“采集器!数据抓到没有?”谢军急问。
灰隼看向手中的采集器屏幕。屏幕上,代表数据传输的进度条,在刚刚达到大约37%的位置,就因连接中断而停止了。下方显示:“连接意外中断。捕获数据片段:约37%。数据完整性:未知。存在高强度干扰和加密,初步分析需时间。”
只抓到了三分之一多一点的缓存数据!而且是在被干扰和污染的情况下抓取的!这数据能用吗?
“走!先离开这里!警报可能会引来别的麻烦!”谢军当机立断。他们此行目的已经达到(虽然结果不完美),继续留在这个触发警报的节点附近只会增加风险。
两人迅速退出小房间,灰隼顺手将门带上(虽然警报可能已经暴露位置)。他们沿着来路快速撤退,同时警惕着任何从“灯塔”方向或通道其他位置可能出现的追兵。
幸运的是,除了持续不断的警报声和闪烁的红光,并没有自动武器或机器人立刻出现。也许“雕塑家”在经历了“欧米伽融合”的冲击后,其物理防御力量也受到了影响或需要重新调配。
他们很快撤回了相对安全的医疗隔离区B区入口附近。林语和刚刚缓过一些的方拓立刻迎了上来。
“怎么样?”林语急问。
灰隼将还在微微发烫、屏幕闪烁不定的数据采集器递给她:“只抓到37%,干扰很强。”
林语二话不说,立刻将采集器连接到她随身携带的、更强大的分析终端上,开始尝试解读捕获的数据片段。大鹰也通过加密链路远程接入,协助分析。
医疗室内,气氛再次紧张到极点。方拓靠墙坐着,闭着眼睛,似乎在全神贯注地感受着什么,又像是在与脑海中残留的、与“雕塑家”和方七的同源“噪音”搏斗。白鸽则紧张地监控着他的生命体征,同时不时担忧地看一眼维生舱中方七那依旧诡异的“尸体”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。
“数据……极度混乱。”林语额头见汗,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操作,“缓存里记录的,确实是‘欧米伽融合’发生时,流经那条主干的数据流。流量大得惊人,数据包结构也极其复杂。但是……”
“但是什么?”谢军追问。
“但是,里面混杂了太多东西!”林语声音发苦,“有‘雕塑家’的核心意识数据碎片,有全球Ψ网络汇聚来的海量校验和同步信息,有吴铭‘噪音’污染留下的尖锐干扰频率,有系统自身协议开销和错误重传的垃圾包,还有……在我们触发警报后,被反向注入的大量逻辑炸弹和污染数据!所有这些,像一锅煮糊了的、各种食材和毒药混在一起的烂粥!”
“能分离出我们需要的、代表‘雕塑家’当前意识波形的核心信号吗?”方拓睁开眼睛,声音虚弱但急切。
“正在尝试用多层滤波、模式识别和源分离算法……”大鹰的声音从分析终端中传出,带着巨大的计算负荷导致的延迟,“……很难。信号太杂,信噪比低到令人发指。而且,我们不知道核心波形Ψ(t)的具体特征应该是什么样子的。只能根据‘一致性’相对较高的假设,去筛选那些相对稳定、有规律、功率谱集中的频段……”
屏幕上,复杂的波形图和频谱分析图快速滚动,各种算法标记出一个个可能的“候选信号”,但又迅速被更高级的算法判定为噪音或无关信息而排除。进度缓慢,希望渺茫。
“等等!”突然,林语指着一幅经过特殊时频分析处理的图谱,“看这里!在时间戳对应‘欧米伽融合’能量达到峰值前约0.3秒的短暂窗口!有一个非常短暂、但功率异常集中、频率成分相对单一、且具有明显准周期振荡特征的信号脉冲!持续时间只有大约50毫秒!”
“放大!分析特征!”大鹰立刻指示。
那50毫秒的信号片段被提取出来,进行高精度分析。它的波形并非完美的正弦波,而是呈现出一种复杂的、多峰结构,但整体振荡周期相对稳定,频率落在了一个对生物神经活动来说极其异常、但对高强度数据处理来说又比较典型的高频范围内。更重要的是,在这个片段中,之前弥漫在整个数据流中的、各种杂乱的噪音和干扰,似乎被暂时压制或同步了,让这个核心信号得以凸显。
“这……这会不会就是……”灰隼屏住呼吸。
“可能是‘欧米伽融合’发动前,‘雕塑家’意识被强行压缩、汇聚、达到某种短暂‘专注’或‘共振’巅峰时,产生的核心意识波形片段!”方拓盯着那波形,眼中光芒闪动,“虽然只有50毫秒,虽然是在毁灭性的融合前夕,但恰恰因为其极致的‘专注’(哪怕是毁灭的专注),其‘一致性’可能达到了一个极高的瞬间峰值!这就是我们要找的Ψ(t)的一个快照!一个不完整、但可能‘质量’极高的快照!”
“用这50毫秒的波形,进行‘反相’操作,能生成有效密钥吗?”谢军问出关键。
“不知道,”方拓坦诚,“但这可能是我们拥有的、最接近‘高一致性Ψ(t)’的数据了。我们必须尝试。大鹰,立刻对这个波形片段,应用所有我们能想到的、可能的‘反相’变换——相位反转、频谱倒置、逻辑非、时间反演……尝试所有组合!看能否生成一段符合加密密钥特征的、结构化的数据串!”
“正在尝试!计算量巨大,需要时间!”大鹰回复,背景传来服务器风扇全力运转的轰鸣。
最后的希望,寄托在这从毁灭洪流中截取的、短短50毫秒的、充满不确定性的信号碎片上。他们要用这碎片,去锻造一把可能根本不存在的、斩杀数字幽灵的钥匙。
成败,在此一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