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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3章 鬼船沉没

“海巡173”号,返航途中。时间:次日凌晨,UTC+8。

海面上的油污和碎片带已被远远抛在身后,但空气中仿佛仍残留着爆炸的硝烟和沉没的呜咽。庞大的海警船切开墨色的海水,犁开一道白色的航迹,朝着西北方向的大陆驶去。另一侧,“海巡渔308”号保持着护航队形。两艘船上,灯光通明,但气氛各异。

“海巡173”号的医疗舱内,挤满了获救的偷渡客。经过初步救治,洗去污垢,换上干净的衣物,他们脸上惊恐未消,但眼神中多了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和微弱的希望。医护人员忙碌穿梭,处理着伤情、安抚情绪、登记信息。一些心理崩溃者低声啜泣,更多人沉默地蜷缩在角落,仿佛还未从那个黑暗集装箱的噩梦中醒来。

临时设立的禁闭舱区内,九名被俘的武装人员和两名技术人员(包括“博士”)被分别关押,严密看管。审讯工作已在途中连夜展开。

谢军没有休息。他站在“海巡173”号的指挥中心内,面前的多个屏幕分别显示着审讯实时摘要、证据整理清单、卫星监控回传的南太平洋坐标区域图像(目前一片空旷的深蓝)、以及“信天翁”飞机追踪那两艘逃亡快艇的最后轨迹——它们消失在西北方向约200海里外的公海,最终信号消失在凌晨时分,推测可能是与某艘接应船只会合,或者进入了无线电静默状态。

“纹身男,代号‘舵手’……”谢军喃喃自语,目光落在审讯摘要中反复出现的这个称呼上。被捕的底层武装人员口径出奇地一致:他们受雇于一个名叫“维克多”(纹身男本名?)的“船长”或“行动主管”,此人冷酷无情,手段狠辣,在船上拥有绝对权威,代号“舵手”。他们这艘船被称为“移动仓库”或“幽灵站”,任务是在指定海域接收、暂存、分发各种“货物”,并为某些“通信业务”提供“清洁中继”和“信号增强”。

“货物”包括那些偷渡客(被称为“活体货”或“特殊包裹”)、艺术品、精密仪器、电子元件,有时甚至有一些密封严实、不知内容的金属箱。“通信业务”则是操作那些复杂的服务器和天线阵列,进行“信息清洗”(加密、混淆、跳转)和“转发”,他们不懂具体内容,只知道要按照“舵手”或“技术组”(已随船沉没大部分)的指令,确保“信号流畅、隐蔽”。

他们几乎没人听说过“牧羊人”这个称谓。他们的指令链很简单:舵手(维克多) -> 各小队头目 -> 他们。报酬丰厚,但纪律严苛,一旦上船,除非任务结束或“退休”(没人见过退休的人),不得与外界联系。他们隐约知道船上在进行一些“实验”,但无权过问,只负责外围安保和货物搬运。

关于“园丁”,只有一名在通信组待过短时间的俘虏,在反复讯问和压力下,才含糊地提到,最近几个月,“舵手”维克多有时会在加密通信中,提及需要与“园丁”协调“播种时间”或“修剪枝叶”,语气是少有的……谨慎,甚至带有一丝恭敬?但这名俘虏级别太低,从未听过“园丁”的声音,也不知道其具体身份,只猜测可能是“舵手”的上级,或者是某个重要客户/合作伙伴的代表。

“播种时间……修剪枝叶……”谢军咀嚼着这些隐喻。在“牧羊人”的语境里,“播种”很可能指代向特定目标群体投放信息“种子”(煽动性内容),“修剪枝叶”则可能指清理门户、消除痕迹,或者引导舆论走向。这个“园丁”,听起来像是“牧羊人”信息操控行动层面的高级协调者或指挥官,与负责实体走私和武装护卫的“舵手”维克多形成互补。

“牧羊人”手下,有“舵手”这样的实体行动主管,有“园丁”这样的信息操控专家,还可能有“博士”这样的科研人员,以及那个神秘莫测的“高级使者”和“圣所”……这个组织的结构,比预想的更加专业化和分工明确。

“头儿,”陈志远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走进来,眼中有血丝,但精神尚可,“对‘博士’的深度审讯有进展。这家伙怕死,为了争取宽大,吐了不少东西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他真名叫安德烈·索科洛夫,俄裔,神经工程学博士,曾在欧洲某研究机构工作,因学术不端和挪用经费被开除,后辗转被‘牧羊人’招募。他确认,船上进行的‘认知共振场优化’研究,目标是开发一种能够‘预测并引导群体情绪和认知倾向’的AI模型。那些被囚禁的偷渡客,是他们获取‘原始人类神经和行为数据’的‘活体样本库’。通过监测这些人在接受不同信息刺激(由AI生成)时的生理反应(脑电、皮电、心率、激素水平等),来不断优化模型的‘情感触发精度’和‘说服力’。”

“他提到一种特殊的‘种子’个体,”陈志远翻着报告,“是指那些经过初步筛选,对特定类型信息(如民族主义、阴谋论、恐惧诉求)表现出异常高接受度和传播倾向的偷渡客。这些人会被单独标记,进行更深入的数据采集,有时甚至会接受低剂量的神经活性药物或经颅磁刺激,以‘增强’其敏感性。目的可能是为了培养出更高效的‘谣言传播节点’或‘极端意见领袖’,在适当时候放归社会,或者用于特定任务。”

谢军感到一阵恶寒。将活人当作实验动物和数据来源,甚至试图“改造”人的思想和行为倾向,这是彻头彻尾的反人类罪行。

“‘货物’分类代码,他解释了部分,”陈志远继续道,“P-7可能指‘第七类生理监测样本’,S-3是‘第三类心理敏感型’,B-12……他不太确定,但根据上下文,可能是‘第十二类备份’或‘基准对照组’。至于被‘方舟协议’转移走的‘货物与种子’,他猜测可能包括:优化到一定阶段的AI模型核心数据、经过‘处理’的最具潜力的‘种子’个体、以及船上的部分核心研究人员和高级技术人员——如果他们在爆炸前成功登上了那些快艇。”

“他本人为什么没走?”

“他说他当时正在下层实验室处理一批新到的‘活体样本’数据,爆炸和断电发生时,他试图去主控室,结果半路被抓。他声称自己只是个被胁迫的研究员,对‘牧羊人’的高层计划和‘圣所’一无所知,只负责自己那一摊。”

“狡辩。”谢军冷哼一声,“关于那个坐标,他有什么说法?”

“他说从未去过,也没听说过具体地点。但根据‘方舟协议’的命名,他推测可能是一个位于偏远海域的、自给自足的浮动平台或岛屿基地,用于在紧急情况下接收和保存组织的核心资产。‘牧羊人’似乎对‘末日预备’或‘文明备份’之类的概念有某种偏执,这艘‘鬼船’本身就有这种性质,而‘方舟’可能是更隐蔽、更终极的备份。”

末日预备?文明备份?联想到“牧羊人”试图通过信息操控影响全球政治走向的行为,这个组织似乎有着某种宏大、扭曲、且极度危险的终极愿景。

“还有别的吗?”

“他提到一点,可能和线上行动有关。”陈志远指着报告中的一行,“他说,船上AI模型在优化过程中,不仅使用了从偷渡客身上采集的‘实验室数据’,还大量接入了全球社交媒体、新闻网站、论坛的实时数据流,进行‘在线学习和适应性训练’。也就是说,我们在G20期间监测到的那些‘共鸣箱’攻击,本身也是这个AI模型的‘训练场’和‘测试场’。每一次舆论的煽动和扩散,都在为模型提供反馈,让它变得更‘聪明’,更‘懂’如何操控人心。”

一个在不断学习和进化的认知操控AI……这个威胁,随着“鬼船”的沉没,并没有消失。它的核心数据可能被转移了,它可能正在那个未知的“方舟”或者“圣所”中,继续运行,继续学习,等待着下一次,更致命的“播种”。

“将所有审讯记录、证词,连同我们之前的数据分析、证据照片、行动报告,整合成一份完整的、详细的汇报材料。”谢军命令,“我们需要让上级和全世界,看清‘牧羊人’的真面目和威胁。另外,让苏楠和吴铭,集中精力破解我们带回来的那几块存储主板和SSD阵列,看能否恢复出AI模型的架构、训练数据、或者与‘园丁’、‘圣所’通信的记录。特别是那个黑色模块,要小心处理,但必须尽快搞清楚它到底是什么,怎么工作。”

“明白。另外,指挥部刚刚询问,关于那两艘逃脱快艇和南太平洋坐标的后续追踪,我们有什么建议。”

谢军走到海图前,看着上面标注的两个关键点:快艇消失的西北海域,和那个孤悬于南太平洋深处的坐标。

“‘舵手’维克多和‘园丁’肯定已经知道‘鬼船’出事。他们会更加警惕,行动会更加隐蔽。追踪快艇的接应船难度很大,而且容易打草惊蛇。我建议,明松暗紧。公开层面,我们可以通过国际海事组织发布公告,称在公海击沉一艘涉嫌走私、非法拘禁和攻击商船的可疑船只,并公布部分被救人员和俘虏的证词(隐去敏感信息),对‘舵手’维克多及其同伙发出国际通缉。这样既能施加压力,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掩护我们的真实意图。”

“暗地里,”谢军的手指落在那个南太平洋坐标上,“必须立刻、秘密地对这个坐标点展开侦察。‘方舟协议’启动,意味着‘牧羊人’的核心资产可能正在向那里汇聚,或者已经抵达。这是找到‘圣所’,斩断‘牧羊人’根基的最佳机会,也可能是最后的机会。我再次请求,派遣精干力量,以科学考察、资源勘探等名义,前往该海域。我们可以与‘守望者’合作,他们或许有更灵活的资源和渠道。”

陈志远点头记下。“那日内瓦那边呢?B组还在应对‘共鸣箱’。”

“‘鬼船’被摧毁,服务器节点瘫痪,对‘牧羊人’的线上攻击网络肯定是个重大打击。但‘园丁’还在,‘圣所’的后台可能还在运行。B组不能松懈,反而要利用我们获取的情报,加强监控,看‘牧羊人’是否会调整策略,启用备用节点,或者‘园丁’亲自下场指挥。让方七他们特别注意,线上舆论是否有异常波动,特别是与‘鬼船’沉没、偷渡客被救等新闻相关的、可能被‘牧羊人’利用来煽动对立的言论。同时,尝试通过技术手段,反向追踪与‘园丁’或‘圣所’可能关联的网络活动。”

命令有条不紊地下达。这个临时指挥中心如同精密的中枢,将信息、指令和分析结果,传递向船舱内的各个岗位,并通过卫星,传向远在日内瓦的B组和国内的指挥部。

处理完紧急事务,谢军走到舷窗边。天色已蒙蒙亮,海平面尽头泛起鱼肚白。新的一天开始了,但对于很多人来说,昨夜的噩梦或许才刚刚开始,而真正的较量,也远未到天明之时。

“谢队,”蜂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他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,里面是那个黑色的“神经协处理器”模块,此刻它安静地躺在那里,中心的红色光点早已熄灭,像一块冰冷的、蕴含着无尽秘密的黑曜石。“苏楠那边有了初步的、惊人的发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