庞统被那突如其来的力道拽住,又听得对方一语道破苦肉计、诈降书与连环计的核心,只觉浑身血液几乎凝固,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,浸湿了衣襟。
他慌忙转身双手下意识地按在腰间佩剑上,满是惊慌与戒备,正要厉声喝问对方身份,可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紧绷的身体猛地一松,眼中的惊慌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几分难以置信与释然。
眼前身着道袍、头戴竹冠之人并非什么陌生的隐士高人,竟是他多年未见的故交徐庶,字元直。
庞统长长舒了一口气,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腹中,连呼吸都变得顺畅了几分。
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,江边只有巡逻的曹军士兵远远往来,并未有旁人靠近也无人留意此处的动静,这才放下心来伸手一把扯住徐庶的衣袖,将他拉到江边僻静的芦苇丛旁压低声音说道:“元直,怎么是你?你险些吓我一跳!方才你那般言语若是被曹营之人听见,不仅我性命难保,整个破曹大计都会功亏一篑!”
他顿了顿沉声继续道:“贤弟须知,此番计谋关乎江东百姓安危。若你一时不慎泄露此计,曹操大军得以顺利渡江,江东八十一州的生灵必将遭受战乱屠戮,这万千性命皆系于你一身啊!”
说罢,他紧紧盯着徐庶,生怕这位故交一时糊涂,坏了大事。
徐庶抬手捻了捻颌下胡须,脸上露出一抹淡然的笑意,目光望向江面之上往来的曹军船只,带着几分反问的说道:“兄长此言差矣,你只念江东八十一州生灵,可曾想过曹操麾下八十三万大军皆是北方子弟,若赤壁火起,这八十三万虎狼之师岂不是要尽数化为泉下冤魂?”
“他们之中有多少人是被迫从军,家中尚有父母妻儿等候归期,这般尽数葬身火海又何尝不是一场浩劫?”
庞统带着几分诘问的伸手轻轻拍了拍徐庶手臂,说道:“元直,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莫非你当真要坏我大事,要助那曹操破我江东,眼睁睁看着周瑜的火攻之计付诸东流?你我乃是故交,你怎可如此不分公私,不顾江东百姓的死活?”
他暗自思忖,徐庶曾效力刘备,莫非此刻已然暗中投靠曹操想要借此机会邀功请赏?
徐庶缓缓说道:“兄长多虑了,昔年刘皇叔对我有知遇之恩,倾心相待,这份恩情,即便我是草木之人也不敢有半分忘怀,当年曹操用我老母性命相逼,我被迫归入曹营,却早已立下誓言终身不为曹操设一谋、献一计,今日又怎会断兄长的良策坏江东的大事?”
他叹了口气,带着几分无奈与苦涩的说道:“我如今不过是被迫随军在此,身不由己。”
“眼看赤壁大战在即,周瑜火攻之计一旦实施,曹营船只尽数被铁环锁住必成一片火海,到时候火势蔓延玉石俱焚,营中上下无论将士百姓,恐怕都难以独善其身。”
“我并非要坏兄长大计,只是想求兄长赐我一个脱身法门,让我能在火起之前悄悄远遁,避开这场浩劫,此后必当闭口不言,任凭兄长与周瑜行事绝不会泄露半句计谋。”
庞统看着徐庶眼中并无半分虚假,疑虑彻底消散。
他知晓徐庶的为人重情重义,既然已然立下誓言便绝不会反悔。
想到此处,庞统微微沉吟,目光望向江面已然有了盘算接着说道:“元直,你我故交一场,我怎会眼睁睁看着你葬身火海?”
“你放心,脱身之法我自有安排,必能让你在火起之前安然远遁,远离这场战乱。”
庞统已然有了周全之策,当即拊掌而笑,对着徐庶说道:“元直放心,以你七窍玲珑之心,聪慧过人,想要脱身此事易如反掌,无需过分担忧。”
说罢,他便微微俯身凑近徐庶耳边,声音压得极低,一字一句缓缓传授脱身之法。
言语间藏着几分隐秘的机锋,尽显凤雏的奇谋巧思。
徐庶屏息凝神侧耳倾听,脸上的凝重与担忧渐渐褪去,眉头缓缓舒展,待庞统说完他眼中已然没了半分迷茫,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了然与欣喜。
他深知庞统的计谋精妙绝伦,此计一出自己必能顺利脱身,躲开赤壁火攻的浩劫。
当即,徐庶整理衣袍对着庞统深深长揖及地,感谢道:“多谢兄长妙计,此恩必当铭记于心!”
“兄长放心,庶定当依计行事绝不泄露半句,也绝不会耽误兄长大计。”
庞统连忙伸手扶起徐庶摆了摆手,说道:“元直不必多礼,你我故交一场,举手之劳而已。”
“你只需按计行事,便可安然脱身。”
说罢,他不再耽搁,转身快步走向江边的快船,船夫早已做好准备,见庞统到来连忙躬身搀扶。
庞统踏上船头回头对着徐庶拱手示意,随后吩咐船夫开船。
快船缓缓离岸,顺着江流朝江南方向疾驰而去。
徐庶站在岸边静静目送着庞统的船只,看着那帆影渐渐变得模糊,最终消失在江面的薄雾之中才缓缓收回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