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瑜卧帐养伤多日,虽肋下箭疮毒患未除创面时时作痛,却始终心神清明。
这几日静养期间,他虽卧床不出,却早已察觉营中异样。
大寨之外时常传来隐隐杀伐呼喝之声,断断续续,日夜不息,绝非军中日常操练的动静。
他已然断定,这是曹军日日前来寨前挑衅叫战。
帐外值守亲兵、一众随军将领个个守口如瓶,无一人入帐禀报半句军情,皆刻意遮掩外头战况,只想让他安心静养不被外事扰动心绪。
周瑜了然,却未曾即刻点破,只暗自隐忍,静待时机。
这日清晨,营外鼓声大作震彻山野,呐喊冲杀之声铺天盖地,声势远超往日。
曹仁亲自统领全城曹军主力列阵压至吴军大寨门前,擂鼓摇旗,全军齐噪,公然上门逼战,挑衅之势极尽张狂。
程普依旧严守先前军令紧闭寨门,令全军坚守壁垒,任凭曹军在外百般叫嚣始终不发一兵一卒,执意隐忍不战。
帐内的周瑜听得真切,外头震天鼓噪愈发清晰,再无半分遮掩余地。
他当即传令,命诸将尽数入帐。
待众人齐聚帐中,周瑜沉声开口道:“营外鼓噪连天,声震四野,究竟是何处兵马喧哗?”
众将彼此对视,皆心怀顾虑不敢据实回话,只能含糊搪塞道:“回都督,是营中士卒操练演武,故而动静较大。”
此言一出,周瑜胸中怒火骤起。
他虽养伤在床,耳目未盲,连日来外头曹军骂战挑衅的动静他听得一清二楚。
诸将一番刻意敷衍遮掩,反倒显得畏敌避战。
周瑜当即厉声斥责道:“尔等何须欺瞒于我!曹军日日寨前辱骂挑衅,百般折辱我江东将士,我早已心知肚明。”
“德谋与我共掌三军兵权同担征伐重任,敌军屡屡压境叫阵为何一味隐忍,反倒与众将一同蒙蔽主帅?”
说罢,他即刻命人传唤程普入帐问话。
程普闻讯匆匆入内,面对周瑜诘问,坦然的说道:“都督箭疮深重,创口残留剧毒。”
“医者再三叮嘱万万不可动怒伤身,剧毒缠络经脉全凭都督一身浑厚真气勉强压制,一旦心绪激荡、怒火上涌,便会牵动疮口崩裂,毒势扩散后患无穷。”
“属下等唯恐军情扰你静养,加重伤势,故而不敢将曹军挑衅之事据实禀报。”
周瑜目光沉沉,再度追问道:“你等连日坚壁不战又刻意隐瞒军情,究竟作何打算?”
程普沉吟片刻,道出众人合议的决断,低头道:“如今主帅重伤卧床军中无核心主将,将士锐气受挫。”
“诸将反复商议皆以为应当暂且收兵退回江东休整,待都督箭疮完全平复真气复原,体魄如初再整兵马、重讨荆襄,方为万全之策。”
周瑜听罢这番退兵之论,悲愤交加,一时豪气翻涌全然不顾身上重伤剧毒。
只见他猛地双手撑榻从卧榻之上奋然跃起,虽面色略带苍白,却依旧气场凛然,威仪不减分毫。
“我辈立身沙场,食君之禄、担君之忧!”
周瑜面露沉色的森然道:“大丈夫征战四方,本就该马革裹尸、以身殉国,战死沙场乃是武人至高荣耀!岂能因我一人身带创伤便搁置军国大计?”
话音落下,他不顾伤势牵动的隐痛,亲手取来甲胄抬手披挂整齐,一步步稳步走出大帐翻身上马。
帐外诸将见此情形,尽皆愕然心惊。
谁也未曾想到,重伤卧床、毒患未消的周瑜,竟能凭一身深厚修为与铮铮傲骨,强行起身披甲再度临阵督军,众人既震撼又敬佩。
周瑜披甲上马胸中意气激荡不休,全然不顾创口隐痛,只一心要压住曹军气焰重振三军士气。
他点选帐下精锐骑兵数百紧随自身左右,径直出了大营列于寨前旷野之上。
抬眼望去,对面曹军早已整肃完毕,层层排布铺开,封锁前路。
曹仁立马于门旗之下一身戎装凛冽,自持连胜威势,气焰极盛。
他望见吴军寨门开启周瑜亲自出阵,当即抬手扬鞭高声叱喝,言语极尽鄙夷羞辱。
“周瑜竖子!中箭受毒苟延残喘多日,想来已是命不久矣!如今缩在营中不敢出战早已没了往日嚣张气焰,今日勉强出营也只敢远远窥望,再无半分直面我军的胆色!”
辱骂之声朗朗传开响彻两军阵前,传入每一名吴兵耳中。
曹军将士闻声尽皆哄动,阵前士气愈发高涨。
未等曹仁话音尽数落地,吴军阵中陡然一道黑影破空掠出,一骑绝尘,破阵直前。
来人身姿挺拔如松,身披寒铁重铠凛冽夺目,正是周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