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素秋留下来的旧纹,也不只是伯府里一桩孤零零的旧案残痕。
后角门。
废井。
灯纹。
旧骨。
这些东西全都在说同一件事。
肃王府里藏着的尸,从来就不止柳七一个。
萧承砚站在她身后,目光穿过那截骨,落到更深处的后院暗影里。
到这一刻,他也不可能再把这局只当成婚夜一案往下收。
他问:“能看出多久么?”
“比柳七久。”谢照微没有回头,“骨色和浸痕都更旧,埋的位置也更外。不是新埋,是旧土翻动后露出来的。”
她稍顿了一下,又看向那圈封土印子。
“而且埋的人很急。土压得不实,灰也不是旧井里那种封灰。像是从王府里把东西带出来,匆忙藏在门外,指望这一片荒地替他吞掉。”
裴九神情更沉。
“后角门是运箱口,也是埋骨口?”
“至少是吐骨口。”谢照微道。
这一句,让所有人心里都跟着一凉。
若门内是困人、藏证、封井的地方。
那门外,便可能是他们实在压不住时,往外埋、往外丢、往外改口的地方。
换句话说,肃王府后院这片土,从里到外,也许都被同一条旧线走过。
而这条线,到今日为止,她们不过才掀开最上面那一层泥。
走到这里,她原以为自己至少已经替柳七把名字拽了出来,替谢家狠狠干回去一次,也替旧井那条线撬开了一层口子。
可如今夜灯之下,这截白骨却告诉她,那些赢都只是第一步。
她掀开的,不是一具尸。
是一片地。
一片藏过尸、压过证、又被人一层层改口盖住的旧地。
她忽然想起方才在灯下写下的那句话。
先替死人留证,再替活人讨名。
可如果这府里埋着的不止一个柳七,那她要留证、要讨名的,又哪里止一人。
她看着那截骨,久久没有说话。
裴九也沉默了。
他向来利落狠直,此刻却第一次在一截骨前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寒意。
先前他们翻箱、翻井、逼谢家,多少还带着“这案子总有结口”的念头。
到今夜,这念头彻底碎了。
因为真正更大的门,才刚被推开。
裴九沉声吩咐亲卫:“把这一片先围死,谁也不准近。天亮以后再往下起土。”
命令一下,亲卫立刻散开封圈。
可谁都知道,即便此刻把这一片土全围住,也只是围住了眼前这一截白骨。
围不住这些年埋在这片土里、又被人反复遮过去的旧事。
萧承砚看着那片被圈住的荒地,终于开口。
“天亮后,门内门外一起起。”
裴九应声时,连声音都比平日沉。
谢照微却没有再接这句命令。
她只是看着那截带着旧印的骨,心里很清楚,这已经不是“查清柳七是谁、婚夜究竟出了什么事”就能收住的局了。
谢照微终于缓缓站起身。
夜风吹过她指间那枚被握紧的铜坠,凉意一寸寸漫进掌心。
她抬眼看向后角门、看向那口废井,也看向更深更暗的王府后院,声音不高,却清清楚楚落进每个人耳里。
“王府里藏着的尸,远不止柳七一个。”
她停了一下,又把最后一句说得更轻,也更重。
“我掀开的,不过是第一层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