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两刻钟放在旁人眼里不算什么,可放在如今,已经够买她一条命。
谢照微把册子合上,眼神越来越冷。
幕后的人已经不在乎她是不是怀疑了。
他们只在乎还有谁活着。
就在这时,裴九又折回来,脸色极不好看。
“属下从外头带回一阵新风声。”
“说。”
“外头有人在传,王妃夜里碰白骨、惊祖犯煞,所以王府这两日才接连出事。还说女子阴气重,最会把旧祟招出来。”
齐川听得脸都沉了。
这种话最脏。
脏就脏在它不用讲证,也不必讲理,只要传得够广,就足够把一个人的手先压回去。
谢照微却只抬了抬眼:“传得倒快。”
“像是有人故意放。”裴九冷声道,“茶楼、门房、后巷口,都已经有了。”
这不是临时嘴碎。
这是有人一边收知情人的口,一边开始收她的手。
若她接下来还要继续碰骨碰尸,外头先给她扣一个“王妃妖异乱验”的名头,等于把后头所有查出来的东西都先折了半分。
谢照微正想着,门外忽然安静了一下。
萧承砚从廊下进来,想来已把最后几句听进了耳里。
他没有问流言真假,只扫了一眼案上的名册和被抹掉的名字。
“香梅也没了?”
“是。”谢照微道,“不是私逃,是被带走了。”
萧承砚目光在那道墨痕上停了一瞬,便收回去。
“既然他们说你乱验,”他语气极平,“那就让外头最老的仵作进府来验。”
齐川一惊。
裴九却瞬间明白了。
堵嘴最好的法子,从来不是解释。
是把最硬的一双眼睛请到面前,让他当众看。
谢照微也明白。
这不是替她撑腰。
这是给她搭一张更难的台子。
她若赢,后头就有资格继续验。
她若输,这条线便能被一句“妇人妄断”压回去。
屋里静了片刻。
谢照微抬眼看向萧承砚:“请谁?”
“京中老仵作。”
萧承砚道:“让他验白骨,验旧井残证,也验柳七旧案。”
“谁说得准,王府就按谁的路子往下查。”
话落,齐川背上都起了一层冷汗。
可谢照微却没有躲。
她只看了萧承砚一眼,便应了下来。
“好。”
“那就请。”
萧承砚转身往外去,走到门口时,只又留了一句。
“台子给你了。”
“能不能站住,看你自己。”
谢照微站在原地,指尖慢慢压住了那本写着香梅名字的名册。
到这时,真正难打的仗才算到了。
而香梅、孙婆子、碧桃这些被一笔笔抹掉的人,也正等着她把这张台子踩稳。
她把名册重新翻到香梅那一页,指腹在那行快被墨水压没的名字上停了停。
碧桃、孙婆子、香梅。
三个名字,三种身份,却都恰好碰过婚夜后院、热水和箱车那条线。
这便不再是巧合了。
对方是在按着谁知道得多、谁离得近,一个个往下清。
而她若想把这张台子站稳,第一件事便不是等人来夸她验得准。
是先把第三个失踪的人,从这套被人故意写乱的日常账里找出来。
迟一步,这名字就会和前两笔一样,彻底沉进王府那些看似寻常的日常簿子里。
她不会让这第三笔,就这样被人写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