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照微把短笺放到席位图边上,一时间没有说话。
秦素蘅已经怕成这样了。
可她还是把第二张纸送出来。
她知道自己在危险里,却还在拼命把最后能用的路递给她。
萧承砚看了一眼那行字,眸色沉了几分:“她这两日被人盯得很死。”
“嗯。”
谢照微应了一声,又把手指压回席位图上。
“现在不是猜会不会出事。”
“是猜明日会死在哪一只盏上。”
她说着,把秦素蘅那一席四周能碰杯盏、热巾、香片的小位都逐一圈了出来。
酒可以动。
巾帕也可以动。
连席后备用的醒酒汤、压惊茶,都未必干净。
宫里最可怕的,从来不是哪把刀忽然落下来。
是你明知道四周都是礼数,却分不清哪一步礼数里藏了要命的手。
而这,也正是谢照微非去不可的缘故。
她若不亲眼进一回安和殿,往后便永远只是在王府外头猜,猜宫里的手是怎么伸出来的。
可只要明日她真进了那扇门,宫里的旧线,也就等于第一次真正向她开了口。
齐川吸了一口凉气:“王妃是说,明日安和殿里一定会动手?”
“会。”
她抬起眼,眼神静得发冷。
“因为对方已经知道钗不在秦素蘅身上,纸也不在她身上。她活着,就迟早还会开口。”
“活人是最不稳的证。”
“所以他们一定会趁她进了安和殿,趁所有人都以为那只是赴宴时,把她写成一场看上去顺顺当当的小意外。”
屋里静了一会儿。
萧承砚忽然开口:“你想不想避开这场?”
齐川一惊,几乎下意识看向谢照微。
若换旁人,这一句大概已经是退路。
可谢照微连想都没想。
“不避。”
“若他们真敢在安和殿动手,我就得亲眼看一回,他们是怎么借宫里的章程杀人的。”
萧承砚看着她,片刻后只说了一句:
“明日跟紧我。”
没有多余的话。
却已经等于默许她不是去赴宴,而是去堵一场当众灭口。
齐川听到这里,再不敢把这场宫宴当成礼数上的事,只立刻去重新誊写奉酒路线和近身宫人次序。
人退下后,屋里只剩下席位图、短笺和安和殿那张金边帖子。
谢照微盯着图上的位置又看了半晌,忽然在秦素蘅那一席轻轻一点。
“他们若换盏,不会只换一次。”
夜色压在窗外。
她抬起眼,看向安和殿的方向,声音轻得像是在说一件早已写好的事。
“明日一定有人要死。”
话说完后,她并没有立刻歇下。
案上的席位图被她又推演了一遍。
谁从正路过,谁从偏廊入,哪一处最适合换盏,哪一处最适合塞一只备用的茶盏、香片或巾帕,她一处处在心里走完。
到了后半夜,连裴九进来添灯,都不敢出声。
谢照微却只在秦素蘅那一席旁多停了一会儿,又把偏殿到正席那条短廊单独圈了出来。
“若第一只盏拦下来,他们还会在这里补第二手。”她低声道。
裴九皱眉:“属下明日多盯两个人。”
“盯人没用。”谢照微摇头,“要盯的是谁碰过她身边的东西。”
一句话,把裴九都听得沉了脸。
宫里最方便杀人的,从来不是刀。
是那些人人都会觉得顺手、妥帖、谁也不会多看一眼的动作。
若对方真要在安和殿里杀人,怕的也不是礼。
怕的是有人把礼背后的路看明白。
而她明日进宫,便是去看这条路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