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会因此更快给她开门。
也一定会有人故意慢半步,看看她是按规矩取册,还是仗着王妃身份压人。
她以后要伸手拿的,也不再是后宅那些绸缎、账册和钥匙。
而是封泥、旧档、后库夹层和出入名签。
拿得稳,别人就得认她真是在查案。
拿不稳,风声第二天就会变成一句“不过是王妃逞一时之气”。
连王府里那些原本只把她当主母看的人,也会慢慢明白,她手里那块牌,不是掌家牌,是探案牌。
从明日起,她便不再能躲在“肃王妃”三个字后头含混过去。
别人看见她,先想到的也不会是后宅。
而是案子。
是她碰过哪具尸,起过哪份卷,问过哪本册。
也是她一旦查准,就能把谁从“照例”里拖出来。
这才是明刀真正让人忌惮的地方。
不是她会说。
而是她会把死人留下来的话,变成活人也赖不掉的东西。
沈观澜在旁一直没插话,直到这时才平声补了一句。
“刀要入局,先得入卷。”
“不然再锋,也只是私下锋。”
“一旦进了卷,谁什么时候动过册、改过口、封过库,后头都能一笔笔追出来。”
“可若只在王府里查,只在你心里明白,那就只是你明白。”
“你明白得越多,反倒越容易先死在明白上。”
这句话,正好把情绪又压回了最硬的地方。
位置变了。
身份抬了。
可若旧卷仍旧只握在她手里,握在王府里,那便还是一场随时会被说成私怨、私查、私断的局。
谢照微低头看着那半本录。
再抬眼时,目光已比先前更静。
“那就入。”
“我既然拿了这把刀,就不会只会握。”
“他们若先冲我来,那就让他们冲。”
“卷不能断,证不能回头。”
她顿了一下,又把话说得更直。
“可我若站到明处,盯我的也不只外头。”
“王府里往后每一次给我开门、递册、换守,都是一道筛子。”
“我若连自己这一步都站不住,后头谁都别想写进卷里。”
萧承砚听完,只把《验骨后录》重新推回她面前。
“既然要拿刀。”
“就学会把刀写进卷里。”
“本王给你的是位置,不是遮风。”
“能不能站住,是你的本事。”
“你若站住了,往后旁人想动你手里的卷,就得先想清楚要不要把肃王府一起拖出来。”
“你若站不住。”
“那就谁都不会替你把这句话说第二遍。”
沈观澜也在此时开了口。
“天亮前,先把柳七这一卷起出来。”
“明日午前,大理寺先收副录。”
“卷先留痕,人才能留名。”
谢照微顺着他的视线,看向了沈观澜手边那一叠空白卷纸。
纸是白的。
却比她见过的大多数尸都重。
尸摆在面前,只要敢看,总能看出伤从哪里来。
可卷摆在面前,写错一笔、快一笔、漏一笔,后头要丢的,就不只是这一晚的线索。
还有那些已经被人抹过一次名字的人,第二次活回来的机会。
她伸手按住纸边,指节无声收紧。
从这一刻起,她要学的,已经不只是怎么从骨里找真相。
还要学怎么让真相进门,落锁,留痕,再也退不回去。
而且这第一份卷,不只是写给大理寺看的。
也是写给所有盯着她的人看的。
外头若有人等着看她会不会写错、会不会写快、会不会被王妃的身份拖回后宅里去,那她明日递出去的每一个字,都会是答复。
她明白,明日开始,连她的沉默和落笔,都会被人当成答案。
而她已经没有答错的余地。
因为她一旦答错,错掉的就不只是她自己,还有后头那些等着她把名字重新写回来的死人。
她明白,更难的一步,到这时才真正到了。
不是再去看一具尸。
而是让活着的人,也都认这具尸留下来的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