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只一个人,既管着整个儿院子的洒扫,又管着这个花园里的草木,还得看着后台存放的行头,可以说是物超所值了。
但是没有一个人夸他,都觉得他都干好了才应该。
因为,他是个太监!
是个无根也无家的浮萍。
是这世间最下贱的奴才!
但是傅宁跟他的关系一直都很好,因为他被带到票房来的时候年纪太小,他爸爸想要痛快的唱两嗓子,就得找个人看着他。
老太监成了不二的人选,从他刚会走一直带到七、八岁人嫌狗厌的岁数,打他上了学,这里才来得不那么勤了。
“孙爷爷,孙爷爷!”傅宁站在门口叫了两声儿,并没有上去敲门。
他知道太监年纪大了就容易漏尿,身上总是有股子骚味儿,孙太监也一样,他住的地方从来不让他进去。
“这声儿听着耳熟啊~~~”一个尖细的声音从屋子里飘出来,随着“吱呦”一声门响,一个脸色惨白的老人从里头迈了出来。
“孙爷爷,吃饭不?”
看着傅宁晃着手里的纸包,他从鼻子里挤出了个“哼”,随手把门一关,自顾自的往戏台里头走。
傅宁也不说话,就在后头跟着他,一直走到了台口儿的地方。
这里有个小小的铁皮炉子,一把黄铜的小壶正从壶嘴里冒着白气。
老太监把火捅得旺了一些,也不看傅宁,嘴里自己嘀咕着:“两年多了,我还真以为那个小家雀儿找他老子去了呢!”
“小家雀儿得自个儿找食儿吃啊。”傅宁也不恼,接着他的话就往下说。
看着孙太监把滚开的水倒在茶吊子里,激起一股极浓的茉莉花香,傅宁伸着脖子深深吸了一口气,“好茶,真香!”
“那是,以为我是你呢,整天泡一缸子高碎,就美得颠儿颠儿的。”
“这您可是说岔了,高沫儿!”傅宁把切好的猪头肉用半张烙饼一卷,整个儿的往孙太监手里一塞,自己拈了块儿肺头搁在嘴里慢慢嚼。
看着老太监一口下去,那饼立马小了四分之一,傅宁心里暗暗点头,行!老爷子牙口儿还可以!
小口儿小口儿的呷着茶水,傅宁不着急说正事儿,不紧不慢的说着自己日常的生活,去邮局当临时工啊,给人家当跟班儿啊,什么都说。
孙太监舔了巴嘴儿的就把半张烙饼吃下去了,也捡了两块肺头嘎巴嘴儿,“现在好过了?”
“至少够吃饭的了,我们姑奶奶的药钱还得想辙,不过她那两天一包哈德门,我是供不起了。”
“不是一天一包吗?”
“这不是心疼我嘛,她不犯病的时候就不抽了。”
孙太监滋溜滋溜喝了几口茶水,点着傅宁的脑袋问:“行了,说正事儿吧,遇见什么坎儿了?”
他们爷儿俩不用藏着掖着,傅宁正色直接问他:“爷,您记不记得勾魂索?就是我小的时候,您勾了小木偶逗着我玩儿的那个。”
孙太监端着茶杯的手一顿,“见着了,躲远点儿,你惹不起!”
他原本是在升平署当差,老佛爷爱听戏,太监们也投其所好的学戏,但是他没分到好差事,当时让他学的是皮影戏和木偶戏。
虽说贵人们看腻了真人,有的时候也点了百戏来热闹热闹,但终归是机会少。
四十多岁的时候,老佛爷没了,他们也裁撤了不少,他就出了宫了。
这票房的主人是个宗室子弟,跟他有点儿香火情,就把他该落到这儿,算是接济他了。
“我不光是见着了,那家伙还用勾魂索控制了一具尸体,引着我进了鬼子坟,还想扑了我!”
傅宁看着他说:“我得知道这水的深浅,我是不惹他,可保不齐他惦记我呢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