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队长一眼,才不耐烦的往下扫了两眼,然后告诉他,“这上头写的是溺亡,在高粱河发现的尸首。”
高粱河啊,那就跟柳余被发现的地方一样。
傅宁皱着眉头坐在那儿,也顾不得身上的这堆口子,支着下巴琢磨。
“南长河的那个院子是你们下去看的吗?看完了呢?封了吗?那三个出口儿都有人守着吗?”
台阶上捏着供词的那位不乐意了,“你谁啊?轮得着你问吗?!”
傅宁被惊醒了,讪讪的低头不语,李桂平笑呵呵的四下看了一眼,“他还真能问这句!
南长河那个小院儿,他发现的。
院儿里的暗室,他找着的。
前些日子我送来的那个哑巴,他救的。
嗯?”
李桂平说话从来都是慢条斯理的,也不会用那些命令式的词句和语气,可听在这些警察耳朵里,反驳的话在嗓子眼儿打转,就是说不出来。
而那个队长却抓住了傅宁这句话里的一个点,“三个出口?不是两个吗?”
傅宁一听就知道他们指定是漏了河堤。
“那个井下的暗室还有一个出口是正对着南长河的河堤,那里估计也是抛尸的通道,被那帮人用石头和沙子简单的垒了一下,使劲推能推开。”
队长听了这话瞪了跟在自己身边的另一个副手儿,“你那天让人下去看的,没发现这个?”
那个人就是院子里沉默防守那一派的头头儿,本来就声势就低,挨了两句呲儿,脸上也有点儿挂不住了。
在场的都是千年的狐狸,遮着盖着没意义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,对着那一高一矮两个胖子厉声呵斥,“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儿?!谁的路子走到这儿了?”
“头儿,朋友托朋友,我们也不知道后边儿是谁。”
队长摆了摆手,把他要出口的话给打断了,这里还有外人,他还想给自己留点儿面子。
“李头儿,对不住了。”他指了指傅宁,“让您家小辈儿受委屈了,医药费我们侦缉总队出了,再给孩子拿十块钱,回家好好儿养养,您看呢?”
李桂平笑了笑不说话,低头看了傅宁一眼。
傅宁跟他眨了眨眼睛,从瘫坐的状态变成了跪坐,对着那队长邦邦磕了三个头。
“老爷,谢谢您救我一条命!庙里我给您点长明灯,祈福祈寿,保佑您老长命百岁!”
队长那嘴张开动了几下又合上了,他真不知道这话怎么接了。
想过这孩子不依不饶,想过这孩子起身就跑,就是没想过去庙里烧香这个操作。
弄得他说“好”还是“不好”,都有点儿难受。
李桂平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些,弯腰把傅宁搀起来,对着队长一点头儿,“都是自己人,好说!我们先回去,反正明儿个我还过来呢。”
当傅宁的脚迈出侦缉总队的大门时,他突然觉得春天的风一点儿都不冷,刮在脸上是暖和的,院子里的树也要发芽了,那一点嫩绿是真好看。
甚至在马路上嗷嗷叫着跑来跑去的小孩儿都不烦人了。
活着真好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