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死不了。”把嘴里的花生吃完了,他才接着说,“就是中风了,嘴歪了,说话不清楚,有一边儿的胳膊腿儿不太听使唤。”
“那就是养着的事儿了。”
“老头子脑子清楚着呢,他现在管不了事儿了,说是把产业交给我,其实他自己记着账呢,天天追着我对,有一点儿对不上的,就在那儿啊啊啊的叫唤。”
听着启瑞敏的话,傅宁就知道他们父子间的结怕是结死了。
自从鬼子坟那事儿过去之后,他再没有从七爷嘴里听见“爸爸”、“爹”这样的称呼,启瑞敏一直就称和大爷为“老头子”。
他们闲话几句的工夫,台上的正戏也开锣了。
看着台上的展闪腾挪,七爷呷了一口茶水,倒是对罗云笑很是肯定。
“你这哥们儿武生确实唱得可以。”
“你平时不是不看戏吗?”
“那从小儿也没少看了啊?!就老头子那个大戏迷,我们家就跟戏班子一样,这么多年了,别的不敢说,好坏还是能看出来的。”
傅宁看了看七爷,又看了看戏台上热闹的戏文,端起盖碗儿也喝了几口,好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似的,跟启瑞敏又搭了句话。
“不过和大爷这么一病,你们家还是得提防着点儿卖假药的。”
嗯?
这一听就有故事啊!
七爷一仰头、一挑眉毛,用眼神儿催促他,说说。
傅宁又摸了一块儿喇嘛糕,“我们家今儿个新来了个租户……”
他一边儿吃,一边儿把宋太太家的事儿跟启瑞敏又学了一遍。
“您说可笑不可笑,一颗丹药就说能成仙,引得老太监把一辈子的家业都舍了,这要是成不了仙,他不得疯了?”
“他疯不了。”启瑞敏看傅宁吃得香,也从盘子里跟他抢了块儿点心,“这个老太监死定了,死人就没有疯了那一说儿了。”
这话在傅宁心里转了几圈儿,他认同的点着头,没错儿!
只要宋太监把身家一交,性命也就交了。
成仙了,自然不会再在人间露面了。
就算是有尸首被发现,也可以说是尸解成仙嘛,那戏文里都有。
一个老太监,无亲无故的,谁还能替他喊冤去?
看来这个“老祖”挺能算计啊!
傅宁还接着劝,“那你可得看好了和大爷,万一有人给他送丹药呢?说吃了就病好了,他还不得把家业也送了?”
“老头子精明了一辈子,这样的局还能套着他?!”
看着启瑞敏一脸的不在意,傅宁却觉得很有可能。
当年他爷爷就是躺在炕上了,平时多能算计的一个人啊,还不是大夫说什么就信什么。
非得让他爸爸大冬天的到处找当年麻雀下的蛋,说是一天一个生着喝,连喝七天就能好。
大冬天啊!
上哪儿给他找去啊?!
可他偏偏就信,天天跟家里人叫唤。
“这人啊,一上了岁数,特别是有了病,就特别的惜命,只要听见能活着,那脑子就不转了。”
这就是傅宁的总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