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来侦缉总队的队长还以为他们是借题发挥糊弄自己,可是高家申请通缉车夫柱子的书函就在自己桌子上,高议员还在议会提议案,要求市政府禁绝淫祀。
这就让他不得不接受了冯程芝的报告。
淫祀,可不是指的男男女女那些事儿。
凡是不合礼制的祭祀都叫淫祀,包括超越身份登记的祭祀,还有就是祭祀不在官方祀典上的神灵。
遮天老祖这个,属于后者。
这属于原来的县太爷职权里很重要的一部分,是算政绩的。
所以市政府接了这个议案,立马就往下安排。
这活儿谁接呢?
巡警。
挨家挨户的打招呼,街头巷尾贴告示,还得到各个小庙小观里转转,看看有没有上头说的那些非法神仙。
鲁大头自然也得干这个,他不光是巡警,还是巡长呢。
西直门外这片地方要挨着走到了,也得好几天。
大热的天气,他身上的制服早就湿透了。
路过王掌柜的眼镜店时,杨小三正端了一盆水往门口潲呢。
“鲁大爷,这大热天的您跑腾什么呢?进来喝口水吧。”
鲁大头是真渴了,连客气两句都没有,直接就坐到眼镜店里了。
杨小三先给他倒了碗凉白开解渴,然后才去沏茶。
王掌柜的递了支烟过来,又殷勤的划着了火柴,火苗一燎就把烟卷点着了。
“鲁巡长,这两天净看着您在街面儿上跑了,什么事儿这么紧要啊?”
“市政府有令,禁绝淫祀。”鲁大头深深的吸了一口烟,一边儿往外吐,一边儿说话。
“说是城里有个什么遮天老祖,哄骗信徒钱财,还涉嫌害命呢,要禁绝!”
他接过杨小三沏的花茶,呷了两口定定神,跟他们说起了京城里前两个月传得沸沸扬扬的碎尸案。
“听说那死的人都是信遮天老祖的,唉,不知道怎么想的,往上头供金供银还不行,还得供命?!”
杨小三在一边儿接着话茬儿往下说:“那可不儿嘛,我们胡同儿就有一个,前些日子刚认尸回来,是个老太监,听说给分了十好几块儿呢!”
类似这样的对话这些日子不断的重复在京城里的大街小巷,表面上都是一时的热闹,人人见面都打个哈哈,调侃两句。
私下里,有的人家鸡飞狗跳,有的人家冥顽不灵。
傅宁帮着兰草去问了老太监的财产去向,那些浮财自是无处去找,那幢房子也在短短几个月时间里几易其手。
现在的手续都是整整齐齐的,往前捯几回,那卖主就无处去寻了,所以这房子也就要不回来了。
兰草不想白忙一场,带着两个孩子,见天介在侦缉总队门口儿坐着,见着人进出就往上贴,口口声声说自己活不下去了,要老爷们关照关照。
冯程芝念着她认尸的功劳,给她找了三块钱的赏金,而且她说的几件珠宝古董,警察们在当铺和首饰铺帮忙看着,要是冒出来了呢,就扣下还给她。
她又是鞠躬,又是磕头,嘴里头是千恩万谢,一出鹞儿胡同,立马把后背挺直了,三块大洋在手里一抛,“当啷”一声响。
“少文、少武,走,妈带你们吃肉去!”
傅宁在后头瞧着,觉得就这份儿能屈能伸的劲儿,自个儿就且学呢。
还没等他感慨完,启瑞敏急匆匆的从大街上拐进来,见着他就是一句话,“你不是认识个挺好的大夫嘛,他住哪儿啊?”
“你是说肖大夫啊?他出远门儿了,据说得过了中秋节才回来呢。”
启瑞敏一听这话,眉头一皱,掉头就走,却被傅宁叫住了。
“干嘛?你……”
话没说完,就看见墨点儿从傅宁身上一下就蹦到了自己肩膀上,不停的叫。
而傅宁是一脑袋扎到了自己怀里,趴在他胸前半天不动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