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瓦房里算是雅间,是一间一间的屋子,旁边儿的土坯房里都是大通铺,炕上拿布帘隔开一条一条的。
那些底层的妓女就躺在布帘子中间接客,一晚上要招待几个,甚至十几个客人,生意好的连穿裤子的工夫都没有。
冯程芝摸了几个铜元塞给这大茶壶,指了指傅宁,“我这侄子跟着我出来干活儿,让他长长见识,听说今儿有尖儿货?”
他操着一口河间话,说得活灵活现。
这是他跟傅宁套好的招儿。
他们两个扮成码头上的力工,扮相没问题,傅宁前两个月还打零工呢,这都算本色出演。
冯程芝更是扮什么像什么。
就是这口音让他们为了难。
说京片子吧,怕惊了蛇。
说天津话吧,他们俩又不熟练,在人家本地一张嘴准露馅儿。
傅宁提议,要不我说河间话吧。
盛和雅叙的孙太监是河间人,傅宁小的时候没少学他说话,这河间话也能糊弄几句。
没想到,冯程芝一张嘴就是地地道道的河间话,一点儿磕巴都不打。
看着傅宁吃惊的样子,他一脸的自得,“小子,好好儿学吧,在咱们侦缉总队当警察可不是那么简单的。”
看着他们身上的粗布短打,大茶壶把钱往兜里一搁,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几分。
“今儿这货吧,怎么说呢,要是以前那样的,你们俩不一定摸得着,今天还真不好说。”
他带着两个人到了角儿上一张桌子边儿上,拿大茶碗一人给倒了碗茶水。
“看咱们投缘,一个人收您五个铜元的茶水钱。
你们就在这儿等着,等到掌灯了,咱们妈妈就带人出来了。”
这太阳一落山,天黑得就快了,傅宁刚刚把这屋子里布局看清楚,就听见大茶壶在门口儿喊了一嗓子,“掌灯!”
几个虎背熊腰的汉子提溜着灯笼进来,挨个儿挂在高高的房梁上。
从后头出来个半大老婆子,本来傅宁是想说半老徐娘的,又觉得实在是对不起这个词儿。
这位竖高跟横宽都差不离了,脸上是没什么皱纹,因为肉够多,一张大嘴画的血里呼啦的,头发烫的都是波浪卷儿,远远儿一看跟傅宁在动物园里见过的那狮子似的。
一张嘴,那底气足的,都带着金属声。
傅宁估摸着她要是唱个架子花脸,没准儿还能得几个叫好儿呢。
“老少爷们儿们,都是熟客,我也不废话,知道你们一个个的都是奔什么来的。
来啊,上菜!”
说着,有个壮实的汉子扛着个麻袋过来,使劲往地下一扔,随手把系着麻袋口儿的绳子一解,露出了里面的人。
本来屋里都是“哦、哦”的怪叫声、拍桌子、踹凳子的动静,看见麻袋里这个人,一下子就安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