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里暗暗骂了一句时柳,他直起身子往火车来的方向张望,指望着赶紧接到人,赶紧离开这儿。
是柳爷给他收拾的这一身儿,说是得显眼,不光是让戏班子的人看得见,也得让明里暗里的人都一眼就瞧见。
好不容易盼着火车拉着汽笛、喷着白烟,缓缓停靠在站台上。
傅宁也没急着动弹,等人群都散去得差不多了,才顺着铁轨前后看。
最后一节车厢还有人在下车。
看见有人抬着两个大箱子下来,傅宁溜达着往那边走,也感受着落在身上的几道视线。
一边走,一边分析,它们是好奇?还是打探?
这最后下车的果然是赵班主他们。
让傅宁没想到的是,这回来天津的不是罗云笑,也不是岳思湘,甚至不是双连喜里任何一个挑大梁的演员。
跟在赵景仁身后的是张春来和刘金定。
“赵叔!这边儿!我车都订好了,你们就来了这几个人?”
赵景仁听见傅宁的招呼,远远的拱了拱手,等他走近了才说话。
“先让人家看看戏,等定好了我再招呼人。
再说罗老板他们的戏码早就定下了,也不好随便改,是让孩子们历练历练的时候了。”
赵班主指了指身后的人,看着他们把东西清点利索了,跟着傅宁往站外走。
这次带着两个小的来,他有自己的心思。
张春来自从那年替罗云笑上了台,也算是正式登台了,但是他们这个小戏班子养两个大武生有点儿费劲。
没有那么多的武生戏能上台,他还是跟着罗云笑跑龙套的时候多。
刘金定就更别提了,连登台的机会都没有。
北平那边儿,男女不同台的禁令一直都在。
她就是练得再好,不能上台也是白搭。
天津这边儿早就没有这个限制了,戏班子里男男女女一起搭戏,看着就热闹。
赵景仁今年跟几个朋友在这边儿包了个戏楼,也是打着再弄个男女班子的主意,挑大梁的就是张春来和刘金定。
戏楼一直在整修,难得傅宁给找了这么个机会,他就想着让他们提前登台适应适应。
傅宁回头看看,张春来和刘金定正快步走过来。
“傅叔!”
“哥!”
嗯?你们俩怎么还叫出两个辈分来?
赵景仁都有点儿懵了。
傅宁指着张春来笑道:“我当初跟你说,咱们两个单论,你不啊!
瞧瞧,多了个姑吧?”
张春来转头看着刘金定,“你怎么叫哥呢?你不是也跟着岳叔学呢吗?”
刘金定柳眉一挑,“我又没拜师,我乐意叫哥!傅哥都没说话,你吵吵什么呢?”
傅宁看着他俩斗嘴,在一边儿嘿嘿乐,到了天津这么多日子,就现在最放松。
现在街面儿上已经有了三轮车,比自行车多了个轮子,蹬车比地下跑着省劲,又快又稳当,还能拉东西。
虽说比人拉的黄包车贵了那么一点儿,但是赶时间或是行李多的,只要手头不太紧,都愿意叫三轮车。
今天傅宁就叫了好几辆,连人带东西都宽宽绰绰的。
到了戏园子,赵景仁招呼着自己人拿东西,而傅宁摇摇晃晃的抬腿进了门儿。
一抬头,就看见了朱见初那张胖乎乎的笑脸。
“傅爷,您来了!”
噔、噔、呛!
傅宁仿佛听见了锣鼓点儿,而自己正是登台的角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