姑奶奶就不用说了,哑巴是干亲,傅小姑也隔了一层,就只有傅秋芳能上阵了。
姐弟两个好好儿捯饬了一通儿,早早儿的就到了东岳庙。
师娘说的明白,就在庙门旁边儿有个卖绒花的,到时候就在摊子上先看一眼。
他们俩从人家刚支摊儿就在边儿上守着,一直守到日上三竿。
傅宁那脖子都快抻成面条了,总算看见了师娘的身形。
她们是几个人一块儿溜达过来的,傅宁的师娘没跟他打招呼,而是站在摊子前头招呼身后的姑娘。
“雪梅,给大妈挑挑,哪个好啊?”
一个穿着豆绿色旗袍的女孩儿迈步走到挂着的黑布前头,仔仔细细的看着上头各式各样的头花。
傅宁的眼睛唰的一下就粘在她身上了。
照片上的白雪梅是文静的,看见真人又觉得不一样,更鲜活,更……更漂亮!
她微微弯着腰,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在一排一排的绒花间游弋,抿着嘴,脸上有个不大的酒窝,伸出一根葱根似的手指点在一朵花上。
“大妈,这个好不好?”
傅宁的眼睛跟着那根手指头游走,身边的人、事、物都像是不存在了似的。
傅秋芳和师娘看着他这个呆样儿,相顾一笑。
二姐又看向师娘身后跟着的中年的妇人,两个人也都点点头,互相打了招呼。
师娘从白雪梅手里接过一串儿丝线缠的紫丁香,往发髻边儿上比了比,“闺女就是眼光好,真好看。”
她付了钱,直接戴着那花就走了。
傅秋芳等她们走远了,才咧开嘴笑,刚才她就一直忍着来着。
“那个花儿,给我拿一对儿!”她指着朵红色的喜字绒花跟摊主说。
这趟相看很是顺利,傅家姐弟没的说,过了两天,白家也给了回信,说是要傅宁的八字,让庙里的师傅给批批。
傅秋芳让张玉和找了张洒金的红纸,端端正正的把傅宁的生辰八字写上,她亲自给送到了冯程芝家。
按说走到这一步,这亲事基本上就定了。
批八字儿,十个有九个是“天作之合”,万一批出个不合来,只要两家有心结亲,给庙里多捐些香油钱,做做法事破一破,也就圆满了。
傅秋芳开始倒腾着准备缎面儿、棉花做新铺盖,量房子打家具。
院儿里的人得了信儿,也跟着高兴。
柳二奶奶说傅宁的新衣服她给做。
葛大爷比量着院门儿、影壁到院里的青砖地,保证到时候都修的整整齐齐。
柳丰就更不用说,高粱秸、高丽纸都预备好了,等着好日子一定就动手刷房。
侦缉总队跟傅宁熟识的几个人也都打了招呼,说是有要帮忙的,随叫随到。
傅宁更是天天走路都带风。
等快到端午节的时候,他正琢磨着要不要给白家送节礼,门房儿来找他,说是有个姑娘在大门口儿,点了名儿要见他。
傅宁跟着出来一看,白雪梅就站在台阶底下的树荫里。
月白色的斜襟短褂,深蓝色的过膝裙,白袜子、黑布鞋,清清爽爽的站在那儿看着他。
等傅宁走到跟前,她大大方方的把手伸了出来,“你是傅宁吧,我叫白雪梅。”
傅宁赶紧在裤子上擦了擦手心的汗,轻轻捏了一下姑娘的手指头,“我是傅宁。”
“有些话想跟你说说,方便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