镇东头的老宅比外公外婆现在住的院子更为古旧,是一栋典型的晚清江南民居,白墙斑驳,木门紧锁,门前石阶缝隙里长满了青苔。
老爷子用一把沉甸甸的铜钥匙打开门锁,“吱呀”一声推开门,一股混合着木头陈腐味道和淡淡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院子里的杂草已没过脚踝,但格局依稀可辨,可见当年也是殷实人家。堂屋的家具都蒙着白布,寂静中透着岁月的沧桑。
“阁楼在楼上,从那边楼梯上去。”老爷子指着堂屋一侧的木楼梯,“有些年头了,走的时候小心点。”
楼梯果然有些松动,踩上去发出“嘎吱”的声响。沈惊澜让林晚星走在自己后面,他先上去试探了一下承重。
阁楼空间低矮,光线昏暗,只有一扇小小的气窗透进些许天光。里面堆满了各种旧物:褪色的藤箱、缺腿的桌椅、摞起来的旧书报、还有一些蒙尘的瓶瓶罐罐。
“婉婉当年,就是在这边翻的。”
老爷子指着靠近气窗的一排老式书架,“她太爷爷,也就是我爷爷,以前是个秀才,喜欢收集些杂书野史。”
书架上书籍摆放得颇为杂乱,线装书、民国时期的铅印本、甚至还有几本外文书籍,都落满了厚厚的灰尘。
林晚星戴上事先准备好的手套和口罩,和沈惊澜一起,开始小心翼翼地翻阅。
老爷子年纪大了,不便久待,便先下楼去了,留下他们慢慢寻找。
查找的过程繁琐而需要耐心。
很多书籍因为年代久远,纸张脆弱,稍一用力就可能破损。
大部分是些地方风物志、族谱、医书、农书,以及一些志怪小说集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阁楼里寂静无声,只有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和偶尔的咳嗽声。
“晚星,你看这个。”
沈惊澜忽然低声唤道,他从书架底层抽出一本用蓝布包裹着的、格外厚重的册子。
解开布包,里面是一本手工装订的册子,封面没有题字,纸张泛黄,边缘磨损严重。
林晚星凑过去。
翻开第一页,是工整的毛笔小楷,记录着日期和类似日记的条目,但内容却非同寻常:
“光绪廿三年,三月初七。访友于西山,闻樵夫言,去岁雷暴之夜,有流星坠于深山坳,红光灼灼,翌日往视,见一巨坑,中有异物,非金非石,触之微温,上有奇异纹路,似文字非文字。乡人惊惧,以为不祥,覆土掩之。
余心异之,然未得亲见,姑且记之。”
“民国八年,腊月。整理先父遗稿,见其早年游历笔记,提及同治年间,有客商自西域归,携一奇石,白日无异,入夜则散发幽蓝微光,置于室中,冬暖夏凉。
客商后暴毙,奇石不知所踪。
先父疑与古籍所载‘天外荧惑’有关。”
“民国廿二年,秋。于沪上旧书肆购得残卷一本,乃前朝钦天监某官员私录,内载数起‘星陨异物’之事,言朝廷曾秘密收集研究,然多无果,或引发不详,后封存禁谈。
卷末有朱批:‘天机莫测,凡人慎触。’”
再往后翻,记录变得更加零散,但主题明确:搜集、记载各地关于“天外来物”、“异常之物”的传闻、史料片段乃至亲身探访的线索。
笔迹不一,显然历经数代人增添补录。其中一些记载旁,还有细小的批注,墨色较新,字迹清秀挺拔——林晚星一眼认出,那是母亲林秀婉的笔迹!
母亲在那些涉及“星陨”、“异光”、“非金非石”、“奇异纹路”的记载旁,用钢笔做了标记。
有的打了问号,有的画了线,有的简单批注“疑似关联”、“待查”、“与XX记载吻合”。
翻到册子最后几页,是几张小心粘贴上去的、已经严重泛黄的黑白照片复印件。
照片似乎拍摄于某个挖掘现场或山洞内,画面模糊。
但隐约能看出一些不规则形状的、带有复杂纹路的金属或石质碎片。
照片旁有母亲的批注:“1983.滨江项目工地。
摄于现场封锁前。纹路与光绪廿三年记载及钦天监残卷描述有相似性。
关键!”
1983年!滨江项目!
这正是王明远提及的、发现“异常构造物”的年份和地点!
林晚星的心脏狂跳起来。
这本册子,简直就是一部跨越百年的、关于异常物品的民间调查记录!
林秀婉的太爷爷(晚清秀才)开始有意搜集此类奇闻异事,代代相传,不断补充。
到了林秀婉这里,她结合自己的工作,敏锐地发现了这些散碎记载与现代事件的联系,并开始进行系统性的关联研究!
她不仅是在调查赵伯雄和守夜人的罪行,更是在尝试揭开一个可能延续了更久远时代的、关于天外之物的秘密!
“看来,秀婉阿姨的调查,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入,根基还要久远。”
沈惊澜合上册子,神色凝重,“她早就通过家族传承的记载,意识到了异常物品的存在并非孤例。
而是有历史脉络可循。
这或许也是她能那么快锁定滨江项目、并引起守夜人警觉和杀机的原因之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