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陈府出来,夜色已经很浓了。林晚香提着一盏灯笼,和林武并肩走在回码头姐姐家大院的土路上。
月光洒在田野上,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银霜,远处的村庄里偶尔传来几声狗吠。
林晚香沉默着走了一段路,忽然又问:“小武,你跟姐说实话,你非要那块地,真的只是因为喜欢?”
林武没有正面回答,只是说:“姐,你就当我是喜欢吧。”
林晚香看了他一眼,没有再追问。她隐约觉得弟弟心里藏着事,但也知道他现在长大了,他不愿说的话,自己继续问反而会让姐弟俩生分。
“行,那就不问了。”她说:“明天一早,我带你去找刘三爷。
让他出面约保长勘界,他是中人,这事他牵头最合适。
勘界完了,咱们还得去县里换红契。”
“好。”林武说,“姐,让你今天生意都没做成,辛苦你了。”
“嗨,家里的生意并不需要我天天盯着,我只需要把账管好就行了。
至于陪你找房子这事,辛苦什么,你是我亲弟弟。”林晚香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走吧,咱们回去早点歇着。”
“好的,姐。”
第二天清晨,天刚蒙蒙亮,一夜好觉的林武就醒了。
在春燕的伺候下,他穿好衣裳,洗漱完毕,走到院子里的时候,林晚香已经等在门口了。
她今天换了一身出门的衣裳,头发挽得一丝不苟,手里拎着一个小布袋。
两人出了门,沿着青石板路往码头后街走去。
这个点,清晨的街道上人还不多,只有几家早点铺子开了门,米粉店铺内的骨头汤里冒着肉香,油条店里的油锅里正滋滋作响。
空气里飘着各种早餐的香味,林武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。
林晚香听见了,笑了一声:“办完事一会姐带你去吃粉,码头上有一家老字号粉店,那味道,能鲜掉你眉毛。”
“哈哈,姐,那我拭目以待了。”
两人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,很快就到了刘三爷的门口,林晚香敲了敲门,里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,过了一会儿,门开了一条缝,刘三爷披着一件旧褂子探出头来,看见是他们,愣了一下。
“三少奶奶?林少爷?这一大早的……”
“三爷,地皮的事,昨天我和老爷子谈好了,不勘界这事要麻烦你。”林晚香从布袋里掏出那张草契,递了过去。
刘三爷接过来,凑到门口的光线下看了一遍,眼睛慢慢睁大了:“这是……老太爷把西河汊那块地拨给林少爷了?”
“嗯,昨晚定的。”林晚香说,“今天想请你出面,约保长去勘界。你是这块的行家,这事你牵头最合适。”
刘三爷把草契仔仔细细看了两遍,却没有立刻答应。
刘三爷抬起头,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,干咳了一声,压低声音说:“三少奶奶,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三爷有话直说。”
“那块地……”刘三爷搓了搓手指,“前些日子益阳有个做水产的老板托人来问过,出到六十五块大洋,只是您家族里没松口。
如今林少爷二十块就拿下了,虽说老太爷点了头,可族里其他几房,嘴上不说,心里未必服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