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香听到这话,想到这事,她的脸色也沉了下来,毕竟人都是亲疏有别的,特别是女性,通常都是帮亲不帮理的。
这话自然让她想起了上个月自家男人那天从茶馆回来和自己说的话,“陈家的资源,一定只能用在陈家自己人身上。”
如果让陈家兄弟知道陈德胜在帮林武大规模收粮,估计后面自家会有麻烦。
林武沉默了一会儿,低下头,声音也比刚才低了些:
“姐夫,你说的这些,我其实也想过。但我实在想挣这一笔快钱,毕竟将来养家糊口很费钱,我也想为以后多存点钱。可是……我没人可找了。”
他抬起眼,看着陈德胜,目光里带着一个十六岁少年在面对大事时特有的坦诚和不安:
“我就是个半大小子,在茅草街谁都不认识,要不是有姐夫你在,我肯定不敢接这生意。
那东家肯把这单生意交给我,说白了除了我对他有救命之恩的话,也是看在我是陈家人亲戚的份上,可我离了您,寸步难行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
“那东家给了我三千块定金的时候,我心里其实也慌。
我也在想,这钱我拿着,要是收不到货,我怎么跟人家交代?
可是我心里确实想收这批货,实在想挣这份轻松的钱,
在茅草街,除了姐夫你,我真的想不到第二个人能帮我。”
陈德胜听到这里,阴沉的脸上神色缓和了很多。
林武见他脸色好看了些,心底又斟酌地补了一句:
“姐夫,我也不是不懂事的人。我知道这事让你为难,你管着鱼行,突然收粮收布,其他几家肯定会多想。
但那东家说了,他要的货很多很杂,不用一次收齐,可以分批收,而且这是一个长期的生意,只要我能收得到,有多少他收多少。
我想着,要是能拆开了、慢慢收,不张扬,也许……也许能行?”
他说完这话,一脸期盼地看了看陈德胜,然后低下头去,端起酒碗抿了一口,不再说了。
该说的话已经说了,剩下的,得让姐夫自己拿主意。
陈德胜没有立刻回答。他靠在椅背上,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,目光落在油灯的火焰上,像是在想什么事情,又像是什么都没想。
林晚香了解丈夫的习惯,他越是重大的决定,越不会轻易开口。她不催,起身给两人的酒碗里重新添了酒,又往灶膛里添了根柴,坐回原位等着。
过了好一会儿,陈德胜才开口。他没有直接回答林武的问题,而是说了一句看似不相干的话:
“小武,你知道陈家公中有多少存粮吗?”
林武愣了一下,摇了摇头。
“公中的粮仓里,连着今年新收的,加上前年留的,滚动着有三百多万斤。”陈德胜说,“这是咱们陈家万亩水田两季稻的收成,除了交租、纳粮、留种、各房口粮之外,常年压在仓底备荒的。”
林武心里猛的一惊,自己还是小看了这个年代地主家的实力啊,三百多万斤。这个数字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,但他没有表现出来,只是静静地听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