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匣子不大,比鞋盒略小一圈,深棕色的漆面,边角包着黄铜,正面嵌着一块小小的面板,上面有两个旋钮和一个插孔,匣子顶上伸出一截细铜线,绕成一圈,用棉线扎着。
林武和三个孩子都好奇地看着陈德胜摆弄。
突然,就见陈德胜拍了拍木匣子,对着林武说道:
“小武,这是姐夫送给你的入伙贺礼。
是我托人从汉口弄来的,矿石收音机。
这玩意,不用电池,架上天地线就能收广播。
咱们码头好些人家都装了,每天能听各地的新闻。”
林武看到这玩意,愣了一下。
矿石收音机,这玩意在他后世那个年代都已经是古董了,
前世他用手机看短视频的时候,知道三十年代末期国内的城市里开始流行的玩意儿,
这玩意结构简单,成本低廉,但接收距离有限,音质也差,唯一的优点就是这玩意不需要电。
但是在1938年的湘省这种湖边码头,这绝对算得上是稀罕物件。
“姐夫,这太贵重了——”
“贵重什么贵重。”陈德胜摆了摆手,打断他的话,“现在,你一个人住在这儿,也没什么消息渠道、生活娱乐的。
万一外头有个什么动静,你连个信儿都不知道。
装上这个,每天听听广播,对这世道上的事,心里好歹也有个数。”
陈德胜说得很随意,但林武知道这份心意的贵重,于是感激地双手接过木匣子,“谢谢姐夫,您太破费了。”
陈德胜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卷铜线,并示意尺寸:“天线我帮你算好了,就顺着屋檐拉到院子东南角那棵榆树上,地线接到井边的湿土里。
一会我让人帮你架起来,不费什么事。”
陈德胜摆弄完矿石收音机后,对着连连感谢的林武摆了摆手,开始给自己倒酒,然后端起来,对着林武举了举。
“来,小武,你这年纪也该喝酒了,咱们两个喝一杯。”
林武连忙给自己倒了杯酒,端起酒杯,跟他碰了一下。
“小武,看到你院子建好,把家安好,我和你姐也是放下一大心事,
以后啊,这儿就是你的家了,你在这里好好生活,有姐夫在呢,没人敢欺负你。”陈德胜说完,仰头把酒干了。
林武也陪着一口闷了。
喝完这杯酒,林武看着对面的姐姐姐夫,又看了看三个埋头扒饭的孩子,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,这个年代一句亲人的分量太重了,哪怕他这个前世风轻云淡的性子,也被这种浓浓的亲情给暖到了。
于是,他放下酒杯,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句:“姐夫,姐,你们对我的好,我都记着。
往后不管我林武混成什么样,有什么样的成就,你们的事就是我林武的事。”
陈德胜错愕地看了看林武,愣了一下才回过神,摆了摆手,笑着说:“行了行了,小武,你姐在世上就你一个亲弟弟了,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,
你搞得像上战场似的,过分了啊,来来来,吃菜吃菜,我们再喝一杯。”
林晚香全程没有插嘴郎舅俩的对话,一边吃着饭,一边低着头给陈婉夹了一块鱼肉,细心地把刺挑干净。但她眉眼间的笑意和翘起的嘴角,无不说明她此时的心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