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行的,姐夫,昨晚我架了天线,听了半天广播。”林武压低声音,“中央台说鬼子第六师团、第三师团有南调迹象,新墙河北岸据点增兵。
还有12月28日,鬼子的飞机炸了益阳,死了不少人。
就连洞庭湖里,都已经有鬼子的运输艇在岳州和新堤之间走动了。”
“嗯,鬼子的大军压境,码头上的不少人家都在准备,一旦不对劲,就会往南逃,你这是当心局势,怕你这生意做不成了?”
“是啊,姐夫,现在局势这么乱,战争可能说来就来,所以我想趁着现在局势还安全,能多交易几次是几次,能多挣点就多挣点,
年前争取多出点货,米、油、布、棉花、咸肉、盐、药,能收多少就出多少,
只要咱手里有钱,不管将来局势如何变化,心里总是不慌的。”林武为了说服陈德胜,脸上还带着一股刻意的紧迫感。
陈德胜看着他一脸着急的表情,心里又琢磨了会,忽然笑了笑,说道:
“嗯,小武,你想的比较长远,说的也有道理,
这样吧,干脆年前姐夫垫一笔钱,用鱼行的名义,一次性多囤一批货。
你这次交易之后,带着清单过去,看看那边能不能在年底一次性吃下,让你多挣一点,如何?”
“好呀,姐夫,我保证,您帮我垫的这笔钱,在过年前,我一定连本带利给您挣回来。”林武说,“现在我就怕货少,不怕货多,以我对那边实力的了解,再多的货,他们也吃得下。”
陈德胜没再啰嗦:“行,你有信心多挣点就好,
一会儿我就去给周老板、刘麻子、张三疤、赵老板带话。
腊月一十五前,我会把货送到你的厢房。”
林武和姐夫聊完正事,太阳已经穿透湖面上的雾,阳光洒在湖面上,碎成一片金光,但码头上的喧嚣早就已经开始,扛包的脚夫、吆喝的船主、蹲在筐边嗑瓜子的妇人,挤满了码头这条街。
林武没急着回家,而是双手插进裤兜,沿着码头漫无目的地逛。
不知不觉,林武逛到了陈家的布料铺子,想着刚好自家有了缝纫机,打算买点布料给自己和春燕做两身衣服。
于是林武走进布料铺子,目光看向店里的那匹白细布和黑卡叽布料。
托他这些天天天在码头抛头露面的福,掌柜的显然认得他。
“哟,林少爷!稀客稀客!快请进快请进!”
林武听到声音,环视了店铺一眼,布料铺子的店面不大,两排木架子顶着天花板,布匹一卷一卷码得整整齐齐,柜台是厚木板搭的,边角被磨得油亮,上面搁着一把黑铁尺、一把剪子、一盒算盘,空气里有一股棉布浆水的味道,混着柜台底下桐油和樟木的气味。
“刘掌柜的,生意兴隆啊,我看这年关口上整条街,就您家生意最是鼎盛啊。”
“哈哈,林少爷,您过奖了,年关嘛,每年就这么一回,我这生意也就好这一段时间,年年如此。
林少爷今儿个来,是打算扯些啥布料呢?”刘掌柜从柜台后面绕出来,跟在林武身边,笑眯眯地和林武扯着。
林武走到一匹白细布前面,伸手捏了捏料子,布是正经的本色白细布,经纬密实,手指捻上去有一种微微的涩感。
“刘掌柜的,这布什么价?”
“林少爷,这布进价就贵了,”刘掌柜凑过来,压低声音,“正经汉口来的货,一尺三毛五,就这价,我还没赚钱。”
林武信他个鬼呢,做生意的不赚钱,搞慈善呗。
于是又走到旁边的黑卡叽前面。这种黑卡叽颜色正,乌黑乌黑的,他伸手捻了捻,又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表面,看它起不起毛。
“这个呢?”
“黑卡叽一尺两毛,益阳进的货,您看这颜色,多正。”
林武直起身,目光在几匹布上扫了一圈,心里默默盘算着。
“刘掌柜的,白细布给我来十六尺,黑卡叽来二十八尺,青蓝卡叽来二十尺,厚卡叽来二十八尺。”
刘掌柜的愣了一下,手里的尺子停在半空中,好奇地问了一嘴:“林少爷,您这是要做几身啊?”
“打算做两套换着穿,衬衣、马甲、西裤,再做一件风衣,一件薄棉袄穿里头。”林武说,“过年了,我总不能太寒酸,一身衣裳穿到十五吧?”
刘掌柜连连点头:“那是那是!林少爷到底是城里来的,讲究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