码头那头，号子声一阵一阵传过来，船工在喊“走——嘞——”，声音拖得老长，在空旷的湖面上回荡。
陈德胜看着他，目光复杂。半晌，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，那口气里带着无奈、憋屈，还有一点点说不清楚的认可。
“……行。”他终于开口，语气像是吞了一块黄连，“那就立渔户。挂靠在我的渔行下面，独立一户。
你林武就是林武，茅草街西河汊的渔民，陈记鱼行的人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狠狠地补了一句：“但你记住，这只是权宜之计！将来世道好了，你必须给我转回来！
你要是敢在渔户籍上待一辈子，我亲自去把你户口迁了！”
林武心里一松，妥了，往后自己这也算又红有专了：“我知道了，姐夫，这只是为了更好生存的权宜之计。”
“行。”陈德胜站起身来，把布包往肩上一搭，语气里还带着余怒，“落户的事我去办。”
“好的，姐夫，还有个事，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……”林武也没管陈德胜此时的脸色还有点难看，像个没有眼色的毛头小子一样，继续说道。
陈德胜没好气的瞟了他一眼，显然他余气未消，到还是好声的说道：
“还有啥事，你一次性说了把。”
“姐夫，你也知道我那艘乌篷船，一次性装个3-4000斤货已经顶天了，年前的时候，货少还送的过来，
年后这么大的量出货，那肯定是不行的，
刚好我这年前不是挣了点钱嘛，想换条大一点的船，你看怎么样？”洞庭湖的风浪不比湘江，离岸稍远一点风浪太大了，自己以后会要经常出船，为了安全着想，林武想干脆借着这个机会换条大点的船。
“换船？
行，你那艘乌篷船确实小了点，在湖里行走也不安全，
走，现在刚好有时间，我带你去码头船厂去看看有没有现船卖。”
两个人从码头岸堤旁出来，天已经大亮、雾气散尽了，湖面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光。
码头上也彻底忙起来了，扛包的脚夫排着长队，从货栈到船上，扁担两头压得弯弯的，脚下的跳板被踩得“吱嘎吱嘎”响。
货船一艘接一艘地靠岸，船工扯着嗓子喊号子，纤绳绷得紧紧的，勒进肩膀的肉里。
年刚过完，生活的重担压着大家又重新忙起来了。
陈德胜带着林武往码头东头走。那边有一片专门泊船的水域，大大小小的船只停了一排，桅杆林立，像一片没有叶子的树林。
船与船之间搭着跳板和绳索，有的船上晒着渔网，有的船上挂着腊肉——船家把日子过在了水面上。
“码头船厂一般情况下现船不少，有不少是二手船。”陈德胜一边走一边说，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，但还是硬邦邦的，“但二手船好船不多，老板姓胡，一会我介绍你们认识，以后有事，可以直接找他。
不过这胡老板死精死精的，一会儿你先不要说话，在一旁看着点，我来跟他谈。”
两个人穿过码头的人群，走到一片开阔的水面边上。那里搭着一个简易的船厂和船坞，船坞上泊着十五六条船，大小不一，新旧各异。
船坞边上还有几间木板棚子，棚子门口堆着几捆桐油、一堆缆绳和几张卷起来的帆布。
胡老板正坐在棚子门口看着自己的船，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