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庭湖的春天,像小孩子的脸,说变就变,昨天还阳光明媚,大地回暖,
今儿个一早起来,春雨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着,打在院门口的芭蕉叶上,啪嗒啪嗒地响。
林武洗漱完之后,搬了一把竹椅坐在廊下,手里捧着一碗热茶,看着雨丝从屋檐上挂下来,在青砖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。
春燕在灶屋里忙活,砧板上笃笃笃地响着,是在剁辣椒,空气里弥漫着辣椒的辛辣味和腊肉的烟熏味,混在一起,是洞庭湖边人家雨天里最常见的味道。
林武喝了一口茶,然后在心里开始算账。
经过年前后的采购物资火后,他现在手里还有十八万多的法币。
粮食已经托姐夫在收了,每个月十五到二十万斤,这笔交易支付大洋,雷打不动。
猪、鸡鸭鹅、食用油、棉布棉花,也都在陆续采购,但光年前后这段时间采购的数量还不够,还不够他全家后半辈子衣食无忧。
想了想,林武放下茶碗,起身去了堂屋,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,一支铅笔,边写边算了起来。
按照自己的设想,未来自家一家十口人,一天烧七块蜂窝煤,一年就是两千五百多块。
如果要囤够五十年的量,那就是十二三万块。
按现在的市价,一块蜂窝煤六厘五,一万块就是六十五块钱,十二万块就是七百八十块钱。
但如果自己买煤粉来打,成本能砍掉一半还多,煤粉便宜,黄泥不要钱,人工也花不了多少,划算。
算好细账,他把本子放进屋子里,然后决定,等雨停了就去姐夫家一趟,问问他帮忙联系的那个宝庆的煤商回信了没有,
顺便问问做煤球场地的事,上一回他想着就在自家院子里打煤球,到时候收进空间里也方便,
这两天,自己看了看,还是觉得自家院子地方太小了,根本施展不开,于是想找个单独的院子或者空房子来打蜂窝煤。
雨下了整整一天,到傍晚才停。
第二天一大早,林武就去了姐夫家。
陈德胜刚吃完早饭,正背着支手叼着根烟在自家小花园里转圈圈呢,看见林武进来,笑呵呵的问道:“小武,今儿个这么早?吃了没?”
“吃过了。”林武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,“姐夫,上次跟你说的煤的事,那个宝庆煤商,有眉目了吗?”
陈德胜在他对面坐下,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两碗茶:“老罗那边,我前天已经托人带话过去了。
他每个月都要从宝庆押船到益阳,路过茅草街的时候会在我这儿歇脚。
算算日子,这两三天就该到了。至于你让我帮忙找的库房……”
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接着说:“西河汊上游半里地,有个废弃的祠堂。
老一辈的人是为祭祀洞庭龙王爷建的,
后来断了香火,就空着了。我去看过,前后两进,还有个偏殿,地方够大。你要是觉得合适,我帮你跟主家说一声。”
“租金呢?”
“一个月五块钱法币,意思意思就行。”陈德胜放下茶碗,“要不要去看看?”
“要啊,姐夫,那咱现在就去。”
两人出了门,沿着河岸往西走。雨后的田野一片翠绿,走了不到一刻钟,陈德胜指着前方说:“到了。”
林武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。一座青砖灰瓦的老祠堂立在芦苇荡边上,四周围着一圈残破的夯土墙,墙头长着荒草。两扇木门已经褪了色,油漆斑驳,但门框还算结实。
推门进去,是一个宽敞的院子,青砖墁地,虽然有些破损,但大体平整。正殿三间,雕花木窗,蒙了灰,但骨架还在。
偏殿两间,空荡荡的,只有一地的碎瓦,后院比前院小一些,三面都是高高的青砖墙,僻静得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