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到西边天空红满天的时候,林武终于把船撑回了沙洲。
回到沙洲后,林武把船在浅滩停好,跳上岸,站在土坡上,望着四周的芦苇荡,心里在默默梳理了一会今天探到的信息后。
吃完晚饭,林武在煤油灯下摊开一本空白的簿子,用铅笔开始画地图。
他凭着白天的记忆,把沙洲周边的水域地形一笔一笔地画了下来,荷花塘的位置、沼泽的区域、野生茭白滩的位置,野生菱角滩的位置,几条进出水道的走向和特征标志,一切都记好后,林武才到睡舱里睡觉。
一夜好梦,第二天一早,天还没亮透,两个人就起了床。
林武把一切都收拾妥当后,对着停下来的春燕问道:
“都准备好了?”
“少爷,准备好了。”春燕站在船头,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在晨雾中静静卧着的沙洲,“少爷,我们这次回去后,以后还会回来的吧?”
“当然回来。”林武跳上船,拿起竹篙,“这里以后就是咱们的另一个家了,不回来去哪儿?”
春燕听到,开心地点了点头,笑声迎着风,欣欣然地坐进了船舱里。
竹篙点破水面,小船缓缓驶出浅湾,沿着来时的路,向茅草街的方向驶去。
倒把子船行驶了整整一天,终于在日落西山的时候,快到了茅草街码头。
此时天空下起了毛毛小雨,雨丝斜斜地落着,把整条湖面都浸成了一幅江南烟雨画。
远处码头街道上楼阁的飞檐半隐在雨雾里,像天空搁下的一枚墨痕;
近处码头沿岸的青砖黛瓦小楼临水而立,檐角滴下的水珠连成细线,敲在青石板上,一声接着一声,比挂钟更催人入静。
几百上千艘各类船舶横在茅草街码头前的湖面上,壮观且梦幻,这画面仿佛只要林武把手往前轻轻一推,就能把眼前的美景击碎一空一样。
林武站在倒把子船尾,手里拿着桨,看着雨雾漫过码头街巷,看着茅草街街道的屋脊、河埠、窗棂一点点被水汽软化。
他忽然不由自主地低低哼起一句前世自己喜欢的歌曲,混在雨声里,倒像是这烟雨自己发出的声音。
“江南又梦烟雨,长河流入故里……”
悠悠的,带着点湿意,仿佛这雨一落,就能把自己落到旧人江南的梦里,仿佛这湖水一流,就能把故人、旧宅、灶火、船歌,全都悄悄送回来。
他哼着哼着,望向河面。
水面雾气浮动,把子船不动,湖面的船也不动,满世界都像是突然静止的画面,一切都那么美好。
“少爷,你唱的歌,是唱的咱们茅草街吗?真好听啊。”林武站在船尾陶醉着,春燕从船舱出来,面带夸张的微笑,声音跟着传来,眼神中露着崇拜,把林武从满心触动中叫醒。
“哈哈,春燕,你看看咱们茅草街码头的街道和湖面,是不是太美了?
少爷我没忍住,随意哼了几句,走,回家了。”
说完,林武划着桨,把倒把子船往自家私人码头的方向驶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