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素心没再问。她开着车，过了几秒，伸手把暖风往小里调了一档。
前面高尔夫的刹车灯亮了一下，又松开。沈素心超过一辆农用三轮，方向盘回正。华爷？
赵大夫给介绍的中医，在村里那会儿，电话里给我看过伤。
你进北京，不去医院，去药铺。
医院有记录。张青山把手机搁回兜里，老周在天坛躺着，我再躺到他隔壁，方便人家一锅端。
沈素心没接话。过了进京方向的牌子，路上的车密起来，冀牌里混进越来越多的京牌，两边的镇子连成了片，汽配城、物流园、加气站，一个挨一个，看不到头。加油站的油价牌立在路边，92的数字比河北那边贵了两毛。
你就这么跟我进北京？张青山问。
我请了年假。沈素心看着前方，七天，够了。
单位那边呢？
我跟处里说，人我盯着，跑不了。她顿了一下，也确实跑不了。
中途过一个服务区加油。姜糖从高尔夫那边跑过来，隔着车窗递进来一个牛皮纸信封，手里还攥着加油票。
昨晚上在镇上寄的。她说，两块硬盘，一块寄柳姐那地址，一块我随身。
我还把你借灶那锅面剪了个小样。她把信封往张青山怀里一塞，手机里全是骂人的，我存点好的。等他们再蹦跶，这条够他们看看什么叫厨子。
先存着，别发。
知道。姜糖跑回高尔夫，加油枪还攥在她手里，她回头喊了一声，我看着表呢，十二块七！
车重新上路。手机震了一下，柯远的微信，一段文字连着一张截图。
张哥，瑞达背后还有两户，跟瑞达一个模子：菜站注册，电话空号，法人一个六十八一个七十一，都是卖菜的。三户的流水最后汇到同一个账户，到账第二天就取现，取钱的戴帽子口罩，ATM拍不着正脸。取现点三个，都在邢台。我再跟。
张青山把手机递给沈素心。她单手接过去看完，还给他。
现金账最难追。她说。
他知道难追，所以敢走现金。
李可在后座醒着，听见了后半句。取现的账户？
跟鬼市一个路数。李可把胳膊枕到脑后，货走现金，账不留名。
张青山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。李可已经把眼睛闭上了，像是随口接了句天气。
下午三点多，高尔夫在前头打了右转向，离开国道，拐进一条两边栽满老槐树的街。
街不宽，两边是低矮的平房，卷帘门半开着，门口晾着床单，有几户墙根儿底下晒着切成片的药材，空气里一股苦苦的药香。车载音箱里导航的女声说完到达目的地附近，姜糖的车慢下来，停在一扇黑油漆的小后门边上。
门虚掩着，门环上挂了个布幌子。张青山下了车，扶着车门站直，腰还是僵的。药香是从墙里漫出来的，不冲，陈味底下压着一点甜，像甘草，又像蒸过的黄精。他下意识吸了一口气，舌头跟着动了一下，舌根那层东西又薄了些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前店的方向，木匾从屋檐底下露出来，三个字磨掉了一个半，剩一个字，一个字。
后门里头有人在翻药匾，竹匾碰着竹匾，哗啦，哗啦。
腰别直着走。
老头的声音从院子里出来，人没露头。
直了我还得给你掰回来。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