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青山说,柯远说这号19号还用过。空号和没人接,是两回事。
他按下那七个数字,把手机贴到耳朵上。
通了。
长长的嘟声响起来,一声,两声。张青山屏住气。背景不是屋里的安静,电话那头有隐隐约约的人声、有叫卖的拖腔、有金属碰金属的叮当声,是市集,一片嘈杂的市集。可就是没有人接。
嘟声响到第七八声,断了。
他没再拨第二遍。
通了,没人接。张青山盯着那串号码,声音很低,后头是集市,吵得很。
李可愣了一下:公用电话?
不像。张青山摇头,号开着机,搁在人来人往的地方,响了七八声没人接。要么是没人看的公用电话,要么……守号的人看见外地来电,故意不接。
他抬起头,顺着鸣山路望出去。路尽头的方向,就是别克最后断影的那个卡口。
再去趟招待所。他说。
李可没明白:哪个招待所?
上午那个。张青山已经往车的方向走,打扫的只知道姜晚成留下了话。可16号退房之后、人没影之前,他屋里发生过什么,前台和老板清楚。
下午四点多,他们又回了招待所。白帽老头不在,前台换了个胖老板算账。张青山还是找姓姜老哥那套说辞,又给上一包好烟。
胖老板捏着烟,脸色变了几变,左右看看,把他往门边让了让。
你是他什么人?
兄弟。张青山说,家里让我找他。
胖老板压低了嗓门:那我跟你说,你这个老哥,退房之后不太平。他16号中午走,当天下午就有两个人来打听,住哪间、什么时候退的、一个人还是几个、往哪边走。我前台那老头没多想,说了几句。第二天我上去,203让人翻过。
丢东西了吗?
怪就怪在这儿。胖老板咽了口唾沫,屋里电视被子都在,一分钱没少,就是他留下的那点零碎、抽屉、床底,让人翻了个底朝天。这是找人,不是偷东西。我没敢报。来打听的那两个人,开着一辆好车,说话客气,可那眼神,我在敦煌开十几年店,认得这种眼神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
张青山捏着手机的手紧了紧。
出了招待所,天开始往暗里走。他绕到斜对面,上了沈素心的越野车。
问着了?沈素心发动车子。
问着了。张青山把旧货市场、被翻的203、固话那几样拣要紧的说了。沈素心听着,车没往旅馆开,慢慢滑过市场大门口。
她忽然踩了一脚刹车,没停死,车往前溜着。
你看市场口。她声音压得极低。
张青山顺着看过去。市场大门边上,停着一辆灰色捷达,旧,车身一层薄灰。车窗摇上了一半,驾驶座上坐着个人,看不清脸,既不下车,也不逛市场,就那么坐着,眼睛朝着市场这一片的方向。
张青山掏出手机,对着窗外,假装看屏幕,镜头却对准那辆车,把车牌拍了下来。
捷达像察觉到了什么,发动机一响,开出市场口,拐上鸣山路,朝出城方向去了。
沈素心没追。
灰捷达。她说,柯远通报过,兰州租赁公司租出去的那辆。
张青山低头看手机里那张照片,车牌几个数字还算清楚。他把照片存好,转给柯远,手指停在屏幕上。
它不在市场里收货。他说,它在市场门口,看都有谁在收货、谁在打听。
他抬起头,捷达消失的方向,正是鸣山路出城的卡口方向。
它也在等我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