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铜牌还给张青山,摘下老花镜,用衣角慢慢擦。
“上回见着这个,”老头声音压得很低,“还是八几年。”
张青山的心提了一下。
“也是你们张家的人?”他问。
老头没接这个话,起身朝里头喊了一声,让那跑堂的汉子盯着柜台,自己拉开后门的布帘子。
“里头说。”他看了四人一眼,“都进来吧。”
后院是堆柴和杂物的地方,比前头安静。老头把人让进一间小屋,关了门,从柜子底下翻出一个铁盒子,打开,里头是一沓发黄的老照片。
他翻出其中一张,递给张青山。
照片是黑白的,照的是一枚铜印。印是方形的,上头一个高钮,印身四周刻着弯弯曲曲的文字,看着像汉字,又一个都不认得。
“西夏文。”老头说,“这是西夏的官印。”
张青山捏着照片,没出声。
“凉州这地方,早年出过一批西夏官印。”老头的手指在照片边沿摩挲着,“解放前出土过,八十年代又出了几件。那会儿不太平,文物贩子闻着味儿就来了,挨家挨户地收,几件东西,没一件留在本地。”
他把手里那沓照片理了理,动作很慢。
“我那会儿年轻,亲眼见过一回。”老头说,“乡下人不懂,把铜印当成废铜,贩子拿几十斤粮票、几十块钱就换走了。等县里文管会的人得到信儿赶下来,早没影了。我留这几张照片,还是当年托人偷偷拍的。”
“都流散了?”沈素心问。
“散了,天南海北。”老头点头,“有几件去了南边,有一件,最大的那件……”
他顿了顿,往东边虚指了一下。
“去了东边。”老头说,“后来听说是漂了海,再没回来。”
漂了海。
张青山盯着照片上那枚铜印,心里头那根弦绷得紧紧的。一入凉州,守库之人。墙上那句墨书,这会儿算是接住了半截。可东西早不在凉州了,八十年前就走了,往东,漂了海。
他把照片翻过来看。
背面还有一张,是从侧面拍的特写,拍的是那枚官印的印身侧壁。张青山凑近了,借着窗光看,忽然眉头一皱。
侧壁上有一个凹槽。
槽口不大,方方正正的,边缘打磨得很光滑,不像是后来磕碰的,倒像是铸的时候就留出来的,专为了卡什么东西。
“这是什么?”他指着凹槽。
老头重新戴上老花镜,凑过来看了看。
“这个槽,怪得很。”老头说,“当年收印的人也琢磨过,说是印身上不该有这么个东西。我看了半辈子,只看明白一桩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张青山。
“这槽,”老头一字一句地说,“是个卡口。它能卡进别的东西里去。可该卡的是个什么,没人见过。”
张青山捏着照片的手指收紧了。
他低头又看了一眼那方方正正的凹槽,把这个形状,死死记在了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