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夜里,姜糖照旧整理私信。
大部分是寻常的留言、问店的、鼓励的。
她一条条扫,手指划得快。划着划着,她动作停住了。
一封私信,安安静静,夹在许多消息中间。
没有寒暄,没有问店,私信的IP显示在海外,具体在哪,她看不太懂,只知道是个很远的地方。
她点开那封私信。
里头只有一句话,没有署名。
你叔叔的事,我也许知道一点。
姜糖握着手机的手,一下子收紧了。
她盯着那行字,心砰砰地跳。
叔叔姜晚成,失联这么久,半点音讯都没有,他们只当人还在查,往有水的地方去了。
屏幕后头这几千万人,知道“会断代的厨子”,可知道她有个叔叔、知道她叔叔失踪的,没有几个。
这封海外来的私信,怎么会知道?
她坐直了,手指悬在屏幕上,想回,又一时不知该回什么。
她点进那个发信的账号,想看更多,那账号却是一片空白,没有动态,没有别的信息,像是专门为发这句话,才注册的。
姜糖后背,隐隐有点发紧。
她没有声张,也没有立刻回复。
她把那封私信截了图,想了想,起身去找张青山。
张青山看完那张截图,脸色也沉了下来。
“海外的。”他低声说,“知道你叔。”
“要不要回?”姜糖问。
张青山沉吟片刻,缓缓摇头。
“先别急。”他说,“他既主动找来,就还会再露面。你一回话,等于告诉他,我们上钩了,你叔这条线,正是我们最急的软肋。”
他看着那行字,心里那本账,飞快地翻。
姜晚成折痕里的海边潮气、苏暮烟讲的海那头、那个没露面的基金会,这会儿,又添了一个知道内情的海外账号。
“这条线,跟你叔,是一条。”张青山说,“也跟我们要去的东边,多半是一条。”
他让姜糖把那账号、那IP,先原样留着,别删,也别拉黑;对方若再发,每一句都截下来。
又交代她,这事先只他们两个知道,连李可,暂时也别说。
李可近来心事重,他不想在没弄清这账号来路前,又添一层。
“他要真知道你叔下落,”张青山缓缓说,“是好意,会再讲清楚。是冲着我们来的,就会拿你叔,吊着我们往他引的路上走。所以越是急,越要沉住。”
“我懂。”姜糖把手机攥紧,又慢慢松开,“我不冲动。可青山哥,只要有一点他的消息,我都想知道。”
“会知道的。”张青山看着她,“你叔那人,能算出我会从吃的找进来,也一定能算出,你在屏幕这头。他若平安,迟早,会让你得着信。”
姜糖重重地点了点头,眼眶红红的,却到底没让那滴泪,掉下来。
窗外夜深,屏幕的微光,映在姜糖脸上,明灭不定。
那一句没头没尾的话,像从很远的海上,隔着万里,递过来的一根线头,轻轻牵着她,也牵着他们,往东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