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低着头,把一碗面,连汤都喝净了。
张青山自己那碗,吃得慢。
他一边吃,一边在心里把第二天的路,又过了一遍。
做厨子的都懂,越是大席,开席前那顿便饭越要吃安稳,心定了,手上才不乱。
他没提伊达组,也没提那把刀,只把锅里剩下的汤,给两人又添了半碗。
屋里只有吃面、喝汤的声音,窗外的京都,一夜比一夜凉。
“这面,”她轻声说,“比茶屋里任何一道,都让人心里踏实。”
“出门的面,本该如此。”张青山说,“不图别的,就图一个点火。汤下肚,这路,就开了头。”
三人吃完,早早歇下。第二天清晨,天刚蒙蒙亮,李可开着一辆租来的深色小车,到书铺门口接人。
张青山、凛上了车,图、日记、铜钉,都贴身带着。
车出京都,往东,上了通往奈良的路。
出城没多远,张青山回了一次头。
他注意到,后方车流里,有一辆黑色的面包车,从寺町通附近就缀着,不超车,也不落下,隔着三四辆车,不远不近地跟着。
他又看了两次,过了两个路口,那车还在。
“后头。”张青山低声说。
李可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,握方向盘的手,没动,脸色却沉了。
“黑面包。”他说,“跟了三条街了。”
凛回头,隔着后窗,看着那辆车影,把怀里的包,抱紧了些。
清晨的路渐渐亮起来,两边的树影往后退。
那辆黑面包像一道甩不掉的影子,不声不响,咬在后头。
张青山望着前方还没亮透的天色,心里清楚。
奈良这道双柜,还没走到,源造的人,已经替他们,把路标好了。
“不能去寺里。”张青山低声说,“咱这一去,等于把双柜的门,亲手指给他们看。东西在那儿摆了上百年,不差这一日。先甩尾巴。”
李可点头,没走通往奈良的正道,提前下了岔路,在一片住宅区里三转两绕,又停车等了两趟红绿灯,那辆黑面包到底被隔开,再没缀上来。
可谁都知道,甩开的只是这一辆。
源造的人既已盯上他们动身,奈良那座寺,怕是也早被记在了心上。
“今天不去了。”张青山看着窗外,“回京都。那地方,得等咱准备周全,挑个他们算不到的时候,再去。”
李可应了,掉头,往京都的方向开。
回程的路上,张青山想起另一桩还没办的事。
那个海外账号说,先找吃面的老人。
这话他压在心里,一直没腾出空。
眼下奈良去不成,倒像是替他们腾出了这一日。
“回了京都,”他说,“先去吃面。”
车窗外,天光一点点亮透。
奈良没去成,这一趟却也不是白跑。
源造的人露了脸,让他们看清了一件事。
双柜就在那儿,可在走到柜子跟前之前,他们先得把身边的暗处,一处一处摸清。
张青山握紧了怀里的铜钉,心里反倒静了。
面要一口口吃,路要一步步走,急,是这局里最输不起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