卢星野看了看日头,还早,刚过晌午。
“谦子,帮忙做拖架,咱俩把熊拖回去。”
“不埋雪里了?不等叔他们来弄?”
“不等了,上次让你叔他们来弄,耽误了一天的工。这回咱俩自己弄,省得麻烦。”卢星野砍了几根粗树枝,林谦在旁边帮忙绑藤条,两个人很快就做了一个结实的拖架。
四百多斤的黑熊搬上拖架,两个人一人拉一人推,艰难地往回走。
这一路比预想的难走。冬天雪深,拖着四百多斤的熊在雪地里走,每一步都得使出吃奶的劲儿。卢星野在前面拉,麻绳勒在肩膀上,勒出一道深深的印子。林谦在后面推,两只手撑在拖架上,胳膊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。
走了一个多钟头,两个人都累得满头大汗,棉袄湿透了,贴在身上又湿又冷。
“星野哥,歇会儿吧,不行了。”林谦一屁股坐在雪地里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卢星野也停下来,从挎包里掏出两个馒头,递给林谦一个,自己也拿了一个,啃了几口。馒头冻得硬邦邦的,咬一口硌牙,但就着雪水咽下去,也能垫垫肚子。
“星野哥,你咋知道用鞭炮炸熊?”林谦一边啃馒头一边问。
“老辈人教的。熊冬眠的时候睡得很沉,但耳朵好使。鞭炮在树洞里一响,声音闷在里面出不去,震得熊脑袋嗡嗡的,它就蒙了,出来的时候晕晕乎乎的,最好打。”
“你以前干过?”
卢星野笑了笑,含糊地说:“听人说过。”
歇了十几分钟,两个人继续赶路。越往屯子走,路越好走,因为有人和车走过,雪被压得实一些,不像深山里的雪那么软。
到屯子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
屯子里的灯陆陆续续亮了起来,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冒着烟,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味。卢星野和林谦拖着大黑熊从屯子中间的大路穿过,几个还没回家的小孩看见了,哇哇叫着跟在后面跑。
“又打了一头熊!卢星野又打了一头熊!”
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,在屯子里飞快地传开了。
推开自家的院门,卢星野一眼就看见李焕英站在屋门口,双手抄在袖子里,伸着脖子往外看。看到卢星野和林谦拖着黑熊进来,她的表情先是惊讶,然后是后怕,最后变成了心疼。
“你们俩这是干啥去了?说好了早点回来,这天都黑透了!”她快步走过来,上上下下地打量卢星野,看他有没有受伤。
“妈,没事,好着呢。”卢星野笑着说。
“还说没事!你看看你这一身,全是血!”
“那是熊的血,不是我的。”
李焕英伸手在他胳膊上狠狠拧了一把,拧得他龇牙咧嘴:“让你不省心!让你不省心!”
卢云朝和林正北也从屋里出来了。卢云朝今天下班早,已经在家喝了一盅酒了,脸上还带着酒意。他看到拖架上的黑熊,愣了一下,然后蹲下来仔细看了看,用手摸了摸熊的毛,又看了看熊胆的位置。
“铁胆?”他抬起头问。
“嗯,铁胆。”卢星野说。
卢云朝站起来,看着儿子,眼神里有惊讶,有骄傲,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后只是拍了拍卢星野的肩膀,说了一句:“进屋,吃饭。”
丁慧娟也翻墙过来了,看到黑熊,惊呼了一声:“哎呦我的天,又打了一头?你们俩这是要把山里的熊瞎子打绝种啊?”
林谦在旁边嘿嘿笑:“妈,这头熊是星野哥一个人打的,我就是帮忙推车。”
“你帮忙推车也是功劳。”丁慧娟笑着在儿子后脑勺上拍了一下,“快进屋暖和暖和,看你这脸冻的,跟猴屁股似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