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下午的时候,院门口又响起了汽车喇叭声。
这回是一辆绿色的吉普车,胡国强从驾驶室里跳下来,穿着一件崭新的皮夹克,头发抹了头油,梳得油光锃亮。他从后座上拎出大包小包的东西——两瓶茅台、一条中华、一箱苹果、一箱橘子,还有一大块牛肉,用油纸包着。
“星野哥,过年好!”胡国强笑呵呵地走进院子,把东西放在地上,“我爹让我来给你送年礼,感谢你那几张狼皮。我爹说了,上级领导对那几张狼皮非常满意,过了年他有可能提拔到总场去。”
卢星野接过东西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替我谢谢你爹。进屋坐,喝杯茶。”
“不了不了,还得回去,家里一大家子等着呢。”胡国强看了看院子里挂着的那些野味,眼睛亮了一下,“星野哥,你这野味也太多了吧?这得打到什么时候?”
“年前多打了点,过年请客用。”
“那你给我也整点呗,我拿回去给我爹尝尝。”胡国强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。
卢星野笑了笑,从仓房里拎出两只野鸡、两只兔子、一条狍子腿,用麻袋装好,放在吉普车上。
“太多了太多了,星野哥,你这也太够意思了!”胡国强看着那堆东西,嘴都合不拢了。
“过年了,拿回去给家里人尝尝。”
胡国强千恩万谢地走了。吉普车的尾灯在暮色中渐渐远去,最后消失在屯子口的方向。
天黑了,院子里亮起了灯。
大门口挂了两盏红灯笼,是卢星野专门去公社买的,纸糊的,里面点着蜡烛,红彤彤的光映在雪地上,把整个院子照得暖洋洋的。窗户上贴的红窗花在灯光的映照下,喜鹊登梅的图案栩栩如生,年年有余的鱼儿仿佛在游动。
李焕英把饭菜端上桌,炕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的——炖野猪肉、炖大马鹿肉、红烧鲤鱼、干炸嘎牙子、炒野鸡肉、炖狍子肉、酸菜粉条、粘豆包,还有一盘血肠和一盘五花肉炖酸菜,全是硬菜。
卢云朝把茅台酒打开,倒进酒壶里,用热水烫了烫,一人倒了一杯。酒是好酒,入口绵柔,回味悠长,不辣嗓子,不上头。
“来,干一杯!”卢云朝端起酒杯,环顾了一圈,“祝咱们两家,明年比今年更好!”
“干杯!”大家一起举杯。
孩子们举着红糖水,也学着大人的样子喊“干杯”,喊完了咯咯地笑。
二海子啃着狍子腿,啃得满嘴是油,边啃边说:“哥,明年你还打这么多东西,我天天吃肉。”
“你就知道吃。”卢宁宁白了他一眼。
“你不也在吃?”
“我吃得比你少!”
“你吃得比我少是因为你嘴巴小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