皮筏艇靠的不是人力划桨，是船尾挂着的一个小型电动推进器。
叶一在房车里从空间翻出来的，是在户外店顺手收的，当时看着有用就拿了。
林墨看了她一眼，只说了一句“收得好”。
推进器的螺旋桨在水下安静地旋转，没有马达的轰鸣声，只有一股持续而稳定的推力推着皮筏艇往前。
两条艇一前一后，叶一和林墨在前面开路，叶微微和张森在后面跟着。叶珊坐在叶一的艇上，张文良坐在叶微微的艇上。六个人，两条船，在灰白色的水面上缓缓移动。
湖心比岸边远得多。
肉眼看去，水面的尽头是雾，雾的尽头是天，天的颜色和水差不多，灰蒙蒙的，分不清边界。
推进器的声音很小，小到能听到水从船底流过的声音——哗啦，哗啦，像有人在翻一本很厚的书，一页一页地翻，不紧不慢。
叶微微坐在后面的艇上，把手伸进水里，凉丝丝的湖水从指缝间流过。她把手缩回来甩了甩，水滴落在水面上，激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，扩散开去，碰到另一圈涟漪，互相抵消，又互相融合，最后归于平静。
太阳从湖面的东边升起来了，光线穿过湖面上的雾气，被折射成一片柔和的金色，铺在水面上。
气温在慢慢升高，但湖面上的温度比岸上低了太多太多，大概只有三十度，甚至可能更低。风吹过来，带着水汽，裹着凉意，吹在脸上有一种久违的湿润感，像末世前洗完脸没擦干时那种舒服的凉。
“差不多到了。”叶一说。
林墨关掉了推进器，两条皮筏艇在水面上缓缓滑行了一段，停了下来。
湖心的水比岸边深得多，颜色也不一样——岸边是灰黄色的，搅着泥；这里是深蓝色的，清澈见底。
从船边往下看，能看到水下几米处摇曳的水草。
叶一蹲下来，把手伸进水里，凉意从指尖传到手腕，传遍全身，她把手抽出来，甩了甩，站起来，看了看周围——天还早，湖面上没有其他人，最近的岸边在十几公里外，目力所及，只有水、雾和远处模糊的湖岸线。
“收水。”叶一说。
她和叶微微闭上眼睛，意识沉入空间。
空间里有一片凹陷的地面，是当初吸收玉脉时就存在的，像一个大碗镶嵌在空间的大地上。
叶一不知道它有什么用，只是觉得它在那里，应该是有原因的，现在她知道原因了。
她用意念引导湖水流入空间，水从湖面上升起来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托着，在空中形成一条透明的水柱，然后消失在水面上方，直接出现在空间里那个凹陷的大碗上方，倾泻而下。
从外面是看不到这一切的。
水的流动在进入空间的那一刻就切断了与外界的联系，肉眼看上去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叶一蹲在船边，手泡在水里，用意念控制着收水的速度。不能太快，太快会引起水面的异常波动；也不能太慢，太慢天亮了会被人看到。
叶微微也在做同样的事情，两条皮筏艇相距不远，两人默默地进行着各自的工作。
水柱在空间里持续倾倒着，落入那个凹陷的大碗中，发出听不到的轰鸣声。水面在上升，一厘米一厘米地上升，从碗底到碗沿，从碗沿到超出地面。
叶一用意识感知着那个大碗的容量——大约一万立方米，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知道这个数字，但空间告诉了她相当于一个的泳池的面积。
大约过了十几分钟，叶一收完了。
空间里那个大碗装满了水，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，映着空间里那片灰蓝色的天，和天边那朵永远不会移动的白云。
叶微微也收完了，她的速度和叶一差不多，一万立方米出头，两个人的空间里各多了一个小湖。
以后他们不会因为缺水发愁了。
叶一退出空间，睁开眼睛，湖面还是那个湖面，风还是那个风，太阳升高了一些，光线从金色变成了白色，有些晃眼。
她正要开口说“走吧”，余光在水面上捕捉到了一个东西。
不是波纹，不是水草，是一道银光，从船底闪过，快得像一道闪电，但叶一看清了——有鳞，有鳍，有尾巴，是一条鱼，正在水下悠闲地游着，完全不知道头顶上有人在看它。
“你们看，是不是鱼？”叶一压低声音，指着水面上那道正在消散的银光。
叶微微趴在船边往下看，差点整个人翻进水里。
叶珊扶了她一把，自己也往下看——水底下有好几道银光在穿梭，交织在一起，像一幅活的刺绣。
林墨眯着眼睛看了几秒，很确定地说了一句：“是鱼。很多鱼。”
所有人都趴到了船边，水底下的鱼比他们想象的要多得多，不只是刚才那几条，是一群，一大群，密密麻麻地在水草间游动。
它们身上泛着银白色的光，在水下的暗色背景中格外显眼，有的在水草的缝隙里钻进钻出，有的在沙底上啄食着什么，有的逆着水流缓缓游动，尾巴一摆一摆的，悠闲得像在散步。
大家都很开心。
叶一也很开心，但她没有笑，她已经开始想怎么把鱼带走了。
她看了看周围。
湖面上很空旷，最远的水岸线在十几公里外，肉眼看不到任何人，最近的岸边，他们停车的地方也看不到车，看不到人。
她从空间里拿出几个渔网，网眼细密，网口用铁圈撑开，尾部收拢成一个袋子，鱼进去就出不来了，还有一大袋鱼饲料，是末世前在渔具店收的，一直放着没用，她把渔网和饲料分给大家，每个人手里都有工具。
叶珊接过渔网在手里掂了掂，“这网不错，网眼小，不漏鱼。”
叶一抓了一把鱼饲料，朝船边的水面撒了下去，饲料遇水即沉，细小的颗粒在水中慢慢散开，几秒钟后，水面有了动静。
先是一条小鱼从水草丛里探出头来，啄了一口饲料，又缩了回去，然后是第二条、第三条，越来越多的鱼从水草间游出来，聚集在饲料下沉的区域，它们争先恐后地抢食，尾巴拍打着水面，发出细碎的噼啪声，鱼鳞在水下闪烁着银光。
“现在。”叶一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