基地的供电已经成了一本明账。
A区全天有电,政府核心区,不停。
B区白天六小时,早九点到下午三点,够军队和行政系统运转。
C区四小时,下午四点到晚上八点,刚好避开最热的时段。
D区两小时,晚上十点到十二点,聊胜于无。
E区及以外,暂时没有电,后续有电后通知。
公告贴出来那天,叶微微在楼下公告栏前站了很久,回家后说了一句:“E区之外没电,那些老人小孩怎么办?”没有人回答她。
叶一空间里有几台移动发电设备,都是之前囤的,但噪音太大,不敢全拿出来,只能拿大功率移动电源。
客厅放了一台,卧室轮流用,对外只说C区供电那四小时抓紧时间开空调降温,其他时间靠风扇和冰块硬扛。冰箱是彻底不开了。
不是没有电——C区那四小时勉强够冰箱跑一会儿,但冰箱一开,楼下电表箱里的数字就会跳动,隔壁霍然家的电表也会跟着波动。
在这个连一度电都要算计的世道,多出来的用电量就是一只会叫的鸟,迟早被人发现。冰箱里的东西清空了,插头拔掉,门敞着,里面放了几袋活性炭吸湿。对外说冰箱坏了,没配件修。
食物都是从空间里拿出来的。有电的时候做好,叶一和叶微微收进空间,拿出来时和刚刚做好的一样。
邻居问起来他们家吃啥,叶珊就叹口气,说“没办法,将就着吃压缩饼干啥的”。
实际上空间里的食物堆成山,但餐桌上永远摆着泡面和压缩饼干,分量控制在刚好够吃、不剩饭的程度。不能让人看出他们不缺吃的。
最麻烦的是水。
空间里的水够他们一家人用很久,但他们不能表现得“不缺”。
别人家都在排队买水,他们也得排。
叶一和叶微微的空间里存着两个大水池,每个一万立方米,清亮亮的,里面还有鱼。
洗碗用空间水,做饭用空间水,洗澡用空间水——只是洗完的水不能直接倒掉,要存起来,做出“反复利用”的假象,或者收回空间,浇菜。
叶珊每次把用积分换的水都倒进家里那个豁了口的旧水壶里,再从水壶倒进锅里、盆里、杯子里。从外面看,那壶水是在服务中心排队换来的,普普通通,毫不起眼。
基地的作息已经完全颠倒了。
白天热得没法出门,太阳一出来,整个基地就像一口扣在火上的锅,水泥路面晒得发白,踩上去鞋底发软。所有的事情都挪到了晚上——买菜、换水、交任务、聊天,连服务中心的营业时间都调整到了晚上六点到凌晨两点。
排队买水自然也改到了晚上。
叶一他们决定去排队,不是因为家里缺水,是因为家里不能表现得“不缺”。
这个道理是林墨最先提出来的。
那天晚上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,林墨把在任务大厅听到的消息说了一遍——基地已经有人在私下议论,说C区有几户人家从来没去排过队,水却一直没断过,不知道水从哪里来的。
话没有明说,但意思很清楚:有人在搞特殊,有人在藏水,有人在规则之外活着。在这个连喝口水都要排队等半天的世道,“特殊”就是原罪。
叶一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从明天开始,轮流去买水。每天换人,不要固定一个面孔。”
叶珊点了点头,没问为什么。她懂,有些事情不需要说破。
张文良说“我去第一天”,林墨说“我第二天”,张森说“我第三天”,叶微微举手“我第四天”。
叶一看了一眼轮次,把自己放在了第五天,“不管轮到谁,每次只买三瓶,多了惹眼,家里的事,外面不许多说一句,有人问家里几口人,就说五口,问用水够不够,就说不够,天天排队。”
这天晚上九点,叶一出了门。
服务中心门口的队伍弯弯曲曲地排着,从窗口一直延伸到马路上,望不到头。
所有人都在等水。
叶一排在中间靠后的位置,前后都是沉默的人影,没有人说话,只有偶尔的咳嗽声和塑料桶碰撞的闷响。
队伍往前挪了几步,又停了,前面有人在争吵,声音不大,但在这片死寂中格外刺耳。
叶一踮起脚尖往前看了一眼,人太多,看不到,只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,沙哑,带着怒意,“我先来的!”
“你插队!”
“我没有!你让开!”
然后是推搡的声音,有人摔倒,空桶滚在地上,哐啷哐啷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