厂房深处传来拖拽的声音。
不是脚步声,是重物在地上被拖行的声音,鞋底蹭着水泥地面,沙沙沙的,夹杂着挣扎的闷响和含混不清的哀求。
叶一抬起头,看到两个人从里面的一间隔间里拖出一个人来。
那人光着身子,一丝不挂,皮肤白得发青,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条被从水里捞出来的鱼。
他的胳膊被两个人反剪着,腿在地上蹬,脚尖抠着水泥地面的裂缝,想找到一个着力点,但地面太滑了,他蹬了几下,只是在原地打了个转。
他的嘴没有被堵,但他喊不出声来,那种恐惧已经超出了喊叫的范围,声音发不出来,只有气流的嘶嘶声从喉咙里挤出来。
叶一没看出他的具体样貌,但大致能判断大致年纪,四十多岁。他的脸肿得不成样子,眼睛眯成一条缝,嘴唇干裂出血,嘴角有干涸的血迹。
他被拖过厂房地面的时候,碎石和碎玻璃扎进他的皮肤,留下一道道细长的血痕。
他经过叶一和林墨面前的时候,忽然转过头来,用那双眯成一条缝的眼睛看着她,嘴唇动了动,吐出两个字。
叶一看清了口型——救命。
叶一没有动,她的手被绑着,二十多个人围着,谭老大坐在不远处看着她。
她什么也做不了。
那人被拖到了厂房中间,扔在地上。他倒下去的时候头磕在水泥地面上,发出沉闷的一声响,他没有晕过去,蜷缩着身体,双手抱着头,浑身发抖。他的腿在抽搐,是控制不住的,像被电击了一样,一下一下地弹。
周围的人围了上来,慢慢聚拢,磨刀的放下了刀,打盹的睁开了眼,聊天的闭上了嘴,所有人都站了起来,从厂房的各个角落向中间聚拢。
他们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发着光,那种光像饿久了的狼看到了猎物时眼睛里才会有的那种绿莹莹的、黏糊糊的光。
“求求你们,放过我吧。”那人终于发出了声音,沙哑的像砂纸在铁皮上磨。
“求求你们了,放我走吧。”
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。
没有人回答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,落在他光裸的皮肤上,落在他消瘦的胳膊和大腿上,落在他微微起伏的胸膛上。
那不是看人的目光,是看食物的目光。
谭老大从沙发椅上站了起来,他的动作不快,甚至有些慢,他走到那人面前,低下头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那人仰着头,看着谭老大,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。“求求你,我给你做牛做马,我给你做什么都行,你别杀我——”
“做什么都行?”谭老大蹲下来,和他平视,嘴角的疤微微抽搐着。
那人拼命点头,“做什么都行!我什么都能干!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!”
谭老大伸出手,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脸,像在安抚一条受惊的狗,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
他站起来,从腰后抽出了一把匕首,刀柄是黑色的,刀刃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冷光。
他握着刀,翻转了一下手腕,刀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然后又停了下来,停在那个人的脖子旁边。
那人的瞳孔猛地放大了。他的嘴巴张开了,想喊,但声音没有出来——谭老大的手动了。
匕首从那个人的脖子左侧划到右侧,刀刃切开皮肤,切开肌肉,切开颈动脉。
暗红色的血液喷出半米多远,溅在谭老大的皮夹克上,溅在地上,溅在围观人群的脸上。
那个人的嘴巴还在张合,但声音已经发不出来了,他被松绑的手抬起来,想去捂脖子,但抬到一半就没了力气,垂了下去,身体歪倒在地面上,腿还在抽搐,一下一下的挣扎。
谭老大把匕首叼在嘴里,从旁边一个人手里接过一个搪瓷杯子,蹲下来,把杯子凑到那人脖子上的伤口处。
血还在流,从喷涌变成了流淌,搪瓷杯子接住了一部分,暗红色的液体在白色的杯壁上显得格外刺眼。
杯子接满了一杯。
谭老大把杯子端起来,凑到嘴边,仰起头,一饮而尽,他用袖子擦了擦嘴,把杯子递给旁边的人。
“该你们了。”他说,声音很平静,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