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队在废墟和荒野之间拉网式地搜索了整整一小时。
手电筒的光柱在草丛中扫来扫去,士兵们排成散兵线,一寸一寸地往前推进,从废弃城镇的边缘一直搜到公路两侧的荒滩。
他们找到了被遗弃的车辆、丢弃的武器、藏在沟渠里的物资,甚至找到了一个谭老大手下临时藏身的废弃地窖,地窖里铺着发黑的被褥和几个空罐头。
但没有找到谭老大,那个人就像蒸发了一样,连一根头发都没有留下。
没有人知道他怎么跑的,从哪条路跑的,有没有人接应,他就这样从所有人的眼皮底下溜走了。
带队的军官站在指挥车旁边,手里拿着对讲机,眉头皱得很深。
他面前摊着一张地图,上面用红笔画满了搜索区域的标记,每一寸都标得清清楚楚,他反复确认了好几遍,确认搜索范围已经覆盖了所有可能的逃跑路线,但还是没有谭老大的踪迹。
他对着对讲机下达了结束指令,语气里带着不甘:“停止搜索”。
叶一站在一辆军车旁边,她的目光一直落在远处那片黑暗的草丛上,那里是谭老大最后消失的方向。
风吹过来,草丛沙沙地响,她盯着那片草丛看了很久,眼睛一眨不眨,直到眼眶发酸,视线模糊。
军官走过来,站在她旁边,沉默了片刻,然后开口了,声音里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歉意。
“叶一同志,搜索没有结果。我们会继续追查,但今天先回基地,你们需要休息,伤员需要治疗。”
叶一点了点头,她知道自己不能指望军队一夜之间就把谭老大找出来,军队有再多人,也不可能把每一寸土地翻过来。
她问了一句:“林墨呢?”
“林墨同志跟着另一批队伍去据点了,他担心你们还在窝点,带着人回去确认了。应该已经接到消息了。”
军官顿了顿,“他会平安回来的。他是坐着军车去的,一路上有士兵护送,不会有事。”
叶一又点了点头。
霍然靠在军车的保险杠上,手里拿着一瓶水,没有喝,脸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,但边缘的皮肤肿得更厉害了,泛着暗红色,他没有处理伤口,甚至没有用手去碰,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远处那片被车灯照亮的废墟,那里是他被关了几天的地方。
沈若兮和叶珊在家里等了整整一夜。
叶珊没有睡。
沈若兮坐在叶珊旁边,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,茶汤上漂浮着几片茶叶,没有人喝。她的手指一直在茶杯的边沿上摩挲着,一圈一圈的,她的脸上没有泪痕,眼眶也不红,整个人看起来出奇的平静,但叶珊注意到,沈若兮的手指在微微发抖。
“若兮姐,”
叶珊把手搭在她的手背上,“他们会回来的。”
沈若兮没有回答,但她反手握住了叶珊的手,握得很紧。
走廊里终于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,一前一后,不快不慢。
叶珊从沙发上站了起来,门开了。
叶一站在门口,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,脸上全是灰尘和干涸的血迹,手腕上缠着绷带,白色的布面已经被血浸透了,变成暗褐色,有几处还在往外渗新鲜的血液,她的脸色很白,嘴唇干裂,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。她已经超过二十四个小时没有合眼了。
叶珊第一个冲了上去。
她一把抱住叶一,什么话都没说,只是抱着,手臂箍得很紧。
叶一的身体僵了一下,然后慢慢地放松了,把头埋在叶珊的肩膀上。
叶珊的肩膀很瘦,骨头硌着她的下巴,但她觉得那是世界上最温暖最踏实的地方,她闻到叶珊身上的味道——洗衣液的清香混着厨房里的油烟味,那种味道让她的眼眶忽然就酸了。
叶微微也从沙发上跳了起来,冲过去抱住了叶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