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一放下手,她当然知道那是北极星,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,随便找了个话题。
霍然大概也看出来了,没有多说什么。
又站了一会儿,叶一实在撑不住了,眼皮开始打架,她靠在房车的车身上,把毯子往上拉了拉,又把霍然的外套裹紧。
霍然说让她去睡,她没动,坐着靠在那里闭着眼睛。
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睡着,也许是眯了一会儿,也许是几分钟,也许是半小时。
等她再睁开眼的时候,霍然还站在原来的位置,帽子还压着,手还插在口袋里。只是他换了一个姿势,从靠着车门变成靠在车头上。
叶一揉了揉眼睛,站直了身子。
“几点了?”她的声音有些哑。
霍然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,“两点四十。”
叶一活动了一下脖子,脖子僵了,她用手揉着后颈。
霍然看着她,没有动。
“你去睡吧。”叶一说。“明天还要开车,你不睡,沈阿姨谁开?”
霍然犹豫了一下,点了点头,他拉开车门,上车之前停了一下,回头看着叶一。“外套你穿着。”
叶一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深蓝色外套,说好。
霍然上了车,车门关上了,跑车里的灯亮了一下,又灭了。
叶一站在车外,裹着霍然的外套,坐靠着房车的车身,她看着那颗北极星,看了一会儿,又闭上了眼睛。
凌晨四点多的时候,叶珊起来了,她拉开房车的门,看到叶一靠在车身上,身上的外套不是她的,她没有问,只是把一杯热水递过去。
叶一接过来,双手捧着,水是烫的,杯壁烫着掌心,很舒服。
“若兮阿姨在车上睡?”叶一问。
叶珊点了点头。“在微微那边挤了挤,微微那孩子,睡觉不老实,把若兮姐挤到床边上了,差点掉下来。”她说着笑了。
叶一喝了一口水,热水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,她把杯子捧在手心里,看着东边的天空。天边已经开始泛白了,星星还在,但比夜里少了很多,只剩几颗最亮的还挂在天上。
叶珊站在她旁边,也看着东边的天空,“一一,若兮姐说他们也是去北方基地,霍然的父亲在那边。”
叶一嗯了一声。
“我想着,反正同路,不如一起走,路上有个照应。”
叶珊转头看着叶一,“你觉得呢?”
叶一又喝了一口水,一起走,路上多两个人,多一辆车,遇到事情多一份力,而且沈若兮和叶珊有伴,路上不会那么闷。
“行。”叶一说。
叶珊笑了,拍了拍叶一的肩膀,转身回房车准备早饭去了。
天亮的时候,叶微微第一个起来,她从房车上跳下来,头发乱得像鸟窝,眼睛还没完全睁开。她看到那辆银灰色的跑车,愣了三秒,然后揉了揉眼睛。又看了三秒,转头朝房车里喊:“妈!霍然来了!沈阿姨也来了!”
叶一从车头那边走过来,手里还端着那杯已经凉透了的水,“你喊什么?”
叶微微激动了,“他们怎么来了?不是说等几天吗?姐你昨天就知道了?你怎么不告诉我?”
叶一:“昨天晚上你不是知道了吗?”
“啊,我以为我做梦呢。”
叶一没理她,去倒了杯热水。
叶微微跟在她后面,问题像连珠炮一样往外蹦,叶一一个都没回答。
沈若兮从房车上下来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衣服也换了,不像昨天那样风尘仆仆的样子,她看到叶微微,笑着拉过她的手。“微微,睡得好不好?”
叶微微点头。“沈阿姨,你们怎么来了?”
沈若兮摸了摸她的头,“来陪你们啊,路上有个伴,不好吗?”
叶微微使劲点头。
霍然从跑车上下来,头发有点乱,帽子还没戴,拿在手里,他揉了揉眼睛,把帽子戴上。
叶一从房车上端了一碗粥递给他,粥是红薯粥,热腾腾的,碗是豁了口的瓷碗。
霍然接过去,端着碗站在跑车旁边喝,喝得很慢,喝了一口把碗放在引擎盖上,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了擦嘴。
叶微微跑过去问他:“霍然,你们真的跟我们一起去北方基地?”
霍然点了点头。
叶微微又问:“那你们到了北方基地住哪儿?”
霍然说:“找我爸。”
叶微微哦了一声,没有再问了。
张森从越野车上下来,手里拿着折叠桌,打开支在地上。
叶珊端了一盘馒头出来,沈若兮端了一碟咸菜。
张文良从越野车上下来,林墨也从越野车上下来。
八个人围在折叠桌旁边,一人一碗粥,一个馒头。
叶珊坐在沈若兮旁边,两人一边吃一边聊。
叶一坐在叶微微旁边,慢慢喝着粥。
霍然坐在叶一对面,低头吃馒头。
张文良和林墨在聊路线的事情。
张森在吃馒头,也在听叶珊和沈若兮聊天。
吃完早饭,叶珊和沈若兮收了碗筷。
霍然帮张文良和林墨检查跑车的轮胎和油量。
张森把折叠桌收起来,叶微微和叶一站在旁边。
叶微微:“霍然,我坐你的车!我姐的车太闷了,没人说话!”
霍然从车底下探出头来,看了叶微微一眼,没有拒绝。
叶一把霍然的外套叠好,放在跑车的后座上。
霍然看到了,没有说什么,低下头继续检查底盘。
早上七点,太阳升起来了。
两辆车变成了三辆车。
越野车在前面,房车在中间,跑车跟在最后面。
叶一坐在房车的副驾,从后视镜里看着那辆银灰色的跑车。跑车跟得很近,车距不大不小,叶一看了几秒,转回头,看着前方的路。
公路弯弯曲曲地延伸到地平线,两侧是灰黄色的荒野,偶尔有几棵枯树孤零零地立着。
沈若兮坐在跑车的副驾,从车窗看着外面的荒野。
叶微微坐在后坐,和沈若兮聊天。
霍然开车,眼睛盯着前方的路,车速不快不慢,和房车保持着固定的距离。
“沈阿姨,那你们还回南方基地吗?”
沈若兮想了想,“不回了,他爸在那儿,以后就住那儿了,你们呢?到了北方基地还走吗?”叶微微摇了摇头,“我不知道,问我姐。”
三辆车在空旷的公路上行驶着。
太阳越升越高,光线从金黄色变成了白色,有些晃眼。
叶一把遮阳板放下来,看着前方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