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色的身影停在了十步之外。
地下空间中回荡着他的掌声,余韵在岩壁间反复折射,像幽灵的低语。
林墨没有动。
他在观察。
这个人给他的感觉,和之前遇到的所有敌人都不一样。
天剑门的赵长老是阴冷的杀意,血屠是狂暴的压迫,独孤剑是纯粹的剑意——而这个人,什么都没有。他的气息像一潭死水,深不可测,但没有任何攻击性。
正因如此,他更加危险。
一个充满杀意的人,你可以预判他何时出手。
一个平静如水的人——你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元婴后期。独孤剑的长剑已经出鞘,声音冷得像冰,天命楼的人。
白无常挑了挑眉,你认得我?
不认得你这个人,但认得你身上的气息。独孤剑的双眼微眯,天命楼的弟子都修炼一种特殊的功法——无相心经。气息内敛,情感收敛,修为越深越像一潭死水。
好眼力。白无常微微颔首,你是独孤家的人?
与你无关。
与我有关。白无常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,轻轻抛了抛,天命楼,白无常。元婴后期。三百年前入门。
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林墨身上,嘴角那丝弧度始终没有消失。
我不是来打架的。他说,我是来告诉你真相的。
林墨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看向苏清鸢。
苏清鸢微微摇头——不该相信他。
但林墨看向祭坛底座上那行字。
苏婉儿留。
他的母亲。
十二年前。
这里。
他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白无常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变化,但什么也没说。他只是轻轻点头,像是在肯定一个预期中的答案。
他说,那就从头说起。
混沌一族,三千年前几乎灭族。白无常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中回荡,这件事,你应该已经知道了。
但你知道的是谁告诉你的版本——太虚洞天的传承,对吧?
林墨没有否认。
传承中说的是混沌一族被外敌所灭,白无常继续说,但真相是——混沌一族是被自己灭的。
内部分裂?林墨的声音很冷。
白无常点头,三千年前,混沌一族内部出现了两个截然不同的派系。一派主张用混沌之力改写天道——他们认为混沌之气是万物的根源,应该被用来重塑这个世界。
另一派呢?
反对。他们认为天道自有其运行法则,强行改写只会带来灾难。两派的理念水火不容,最终演变成了内战。
白无常的声音平淡如水,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。
战争持续了三十年。最终,激进派败了。但他们留下了一件可怕的东西——他们试图用混沌之力改写天道时,不小心打开了一个不该打开的通道。
通道?
通往深渊的通道。白无常的目光微微低垂,看向祭坛下方的黑暗,那个东西——就是从那里来的。
林墨想起了刚才在符文中看到的画面。那团蠕动的、充满恶意的黑暗。
苏家——白无常的话锋一转,是第一代反对派的后人。
苏清鸢猛地抬头。
苏家世代守护这座封印。白无常看着她,你的母亲苏婉儿,是这一代的守护者。
她知道这一切?苏清鸢的声音发颤。
她不仅知道,她还在封印即将崩溃的时候,孤身一人来到这里。白无常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澜,十二年前。就在你——林墨——觉醒混沌之气的那一年。
林墨的拳头攥紧了。
天命楼呢?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天命楼又是什么?
白无常沉默了片刻。
天命楼最初是被创造出来混沌一族的。他说,激进派试图改写天道时,天道自行产生了某种……免疫反应。天命楼就是这种免疫反应的产物。
免疫反应?
你可以理解为——天道觉得混沌一族是一种,天命楼就是天道生成的。
这个比喻让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但后来——白无常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,天命楼被天道盟控制了。原本用来混沌一族的工具,变成了追猎混沌血脉的猎犬。三千年过去了,天命楼早已忘记了自己的初衷,只剩下一个执念——消灭一切混沌气息的存在。
你父母——他看向林墨,就是死在天命楼的任务中。
空气凝固了。
你父母的死,是我执行的任务之一。
林墨动了。
没有预兆,没有蓄力。
混沌之气在他体内爆发的瞬间,他的身形已经化为一道黑色的残影,直扑白无常。
林墨——!苏清鸢惊呼。
太迟了。
林墨的拳头已经轰到了白无常面前。
白无常甚至没有抬手。
他只是轻轻侧身。
林墨的拳头擦着他的衣角划过,带起一缕白色的布料。
然后白无常的右手轻轻抬起,两指并拢,点在林墨的胸口。
噗——
林墨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山撞了一下。
混沌之气在胸口疯狂翻涌,却被一股更加浩瀚的力量强行压了回去。他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飞出,重重摔在祭坛旁的地面上。
噗——一口鲜血喷出。
林墨!
苏清鸢扑到他身边,冰蓝色的光芒在她体表疯狂爆发。
冰魄之力如同海啸般席卷开来,白色的寒霜在地面上迅速蔓延,连空气中的水分都被冻成了细小的冰晶。
够了。白无常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。
他甚至没有出手。
只是看了苏清鸢一眼。
就是这一眼,让苏清鸢浑身一僵。
苏家的孩子……白无常的声音忽然有了一丝温度,像是千年古井中泛起的一圈涟漪,你和你母亲年轻时,一模一样。
苏清鸢的冰魄之力,在那一瞬间,停止了。
不是被压制。是她自己停下来的。
你……认识我母亲?她的声音颤抖。
认识。白无常点头,她来找过我。十二年前。就在你——林墨——觉醒混沌之气之后。
她来找你?林墨从地上挣扎着坐起来,嘴角还挂着血迹,她为什么来找你?
白无常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林墨,目光复杂。
你的母亲……白无常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。
她来找我的时候,已经快油尽灯枯了。
为了修补这座封印,她燃烧了自己的生命力。十二年的积累,一夜之间化为乌有。
白无常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。
她说,她需要在死之前,把一些东西托付给一个可以信任的人
我问她,为什么信任我。我是天命楼的人,是她的敌人。
她说——白无常的声音顿了顿,她说,三百年的杀戮,你早就厌倦了吧。我看得出来,你不是坏人,你只是没有选择。
地下空间陷入了沉默。
她把苏清鸢托付给了你?林墨的声音沙哑。
不是托付。白无常摇头,她只是让我……在必要的时候,护她一命。
你答应了?
我答应了。
但你杀了她。林墨的声音陡然提高,你杀了她!
白无常的表情没有变化,那是另一个任务。天命楼的命令,不能违抗。
为什么?
违抗天命楼的命令,会死。不是我一个人死,是我的家人、我的弟子、我在乎的所有人一起死。
他的声音依然平静,但其中蕴含的重量,让所有人都喘不过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