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门外面的声音停了。
不是走了。是商议。
沈既白贴着墙壁,耳朵贴在冰冷的土皮上。两个人,一高一矮,嗓音闷在泥土里,像两条蛇在交尾。她听不清字,但能听出语气——不急躁,不兴奋,像在确认一件早就知道的事。
夜三贴着墙根,枪管朝上,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。他没扣进去,呼吸压得像一根线。
傅夜霆坐在床内侧,脊背抵墙,眼睛半阖。沈既白瞥见他右手指缝间夹着一片东西,薄如柳叶,在暗处泛着幽冷的铁光。
他们在找缝。夜三用气声说。
沈既白没应声。她的目光扫过安全屋的死角——东南角,墙上有一扇通风口,一尺见方,铁栅栏外是低洼的沟壑,风向正对着铁门。
她走到药架旁,竹篓倒扣,翻出两袋东西。一袋灰白,无味;一袋暗红,搓开之后辛辣冲鼻。她又从篓底摸出个小瓷瓶,里面晃荡着几滴透明液体——是去年用雪水蒸的薄荷脑油,只剩瓶底。
三样东西倒进空碗,筷子一搅,变成浅灰色的糊,像隔夜的粥。
夜三探头看了一眼,眉心拧成疙瘩,默默退开半步。
沈既白把糊装进扁平铁盒,盖子扣紧,布条缠了三圈。她走到通风口前,铁盒从栅栏缝隙塞出去,搁在外面突出的土台上。一根细麻绳系住盒盖,绳头拽回手里。
夜三看明白了。
多大劲?他问。
闻到就倒。沈既白把麻绳在指间绕了两圈,一盏茶。
夜三咽了口唾沫,把目光从绳子上撕开,重新钉回铁门。
外面的脚步声近了。重,实,伴随着手掌拍打土坡的闷响。那人在摸墙,从左到右,一寸一寸。
夜三的手指终于滑进扳机护圈,枪口对准门缝。他转头看沈既白,口型无声:
沈既白点头。
拍打声移到铁门正上方,停了。手在某一处反复试探,然后——
找到了。
声音很低,带着笑。
铁门被猛地一拽,锁闩在里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泥土和沙石从门缝边缘簌簌往下落,像在下一场小型的雨。
夜三指节发白。
沈既白攥着麻绳的手微微用力,但没拉。盒子在通风口外,距离铁门三四步,风向正好从南往北卷。但风是活的,会转。她得等他们进门。
再等。气声。
撬锁声响了。金属咬金属,尖得像指甲刮过瓷盘。第一道锁闩地弹开,第二道在晃,嘎吱嘎吱,像老人的骨节。
夜三的枪口纹丝不动。
第二道崩开。
只剩最后一道。
沈既白把麻绳在手腕上缠了一圈,身体微倾,眼睛盯着栅栏缝隙。她看不见外面,但能听见呼吸声——不止一个,至少三个,在门外排成一排。
撬锁声停了。
一起。有人低喊。
合力。猛拽。巨响——
最后一道锁闩崩断,铁门朝内弹开。
夜三的枪响了。子弹擦着门框铁皮,火星四溅,外面一声闷哼,有人急退。但门已大开,月光泼进来,台阶上三个黑影轮廓分明。
沈既白一拽麻绳。
盒盖掀翻,浅灰色的糊暴露在夜风里。几乎无味,只有一丝极淡的药草气,被风卷着,顺着沟壑往铁门方向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