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既白是被针扎醒的。
不是真的针。是一种感觉——后颈的寒毛一根根竖起来,像有人用冰凉的针尖抵着她督脉,从风池穴一路划到大椎。
她睁眼。屋里还是蟹壳青,通风口漏进来一线极淡的蓝。夜三在墙角打鼾,粗重均匀。床上,傅夜霆的呼吸比昨晚沉了些。
她轻手轻脚走过去,探脉。心跳稳了,体温却还是偏高,毒素在皮肤底下烧,像一锅盖着盖子的滚水。
她回到药架旁,从竹篓夹层摸出一块鹿皮。展开,六十四根金针排在里面,细如发丝,寸许长,晨光里泛着沉甸甸的暖金色。
不是普通的针。是外婆的嫁妆。
外婆说过,这针是沈家祖上给一个皇后保胎时得的赏赐,针身掺了赤金,导热性极好,能引气血走奇经八脉。外婆一辈子只用过三次,三次都是救快死的人。
沈既白捻起一根,指腹擦过针身。光滑,无毛刺,针尖在晨光里亮得像一粒碎星。
夜三。她压低声音。
夜三惊醒,手摸向后腰,看清是她才松劲儿:怎么了?
扶他坐起来,正面朝我,衣服解到腰。她把鹿皮摊在干净麻布上,十二根一组排好,我要金针封穴。把毒素的活性区域全部钉死,后面几天,不管发生什么,不会再急性毒发。
夜三点头,走到床边拍傅夜霆肩膀。傅夜霆睁眼,跟夜三对了一下目光,无声坐起,靠床头,解扣子。
解到第三颗,手指抖了一下。
你手抖。沈既白头也不抬。
傅夜霆没否认,把最后一颗也解了。
晨光从通风口照进来,把他上半身照得像一幅地图。旧疤新伤交叠,斑驳错杂。沈既白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疤痕的走向——左胸枪眼下面是心经循行处,右腰刀疤斜跨带脉,后背烧伤覆盖了膀胱经……扎针要绕开这些疤痕,否则针感传不过去。
三十六根。留针一炷香。她捏起第一根金针,在烛火上燎过针尖,别动,别说话,呼吸放平。
她右手落下去。
第一针,膻中。入针三分,捻转半圈。傅夜霆胸口肌肉绷了一下,随即松开。
第二针,巨阙。入针四分,捻转半圈。
然后是中脘、水分、气海、关元……她从任脉一路往下,每一针间距均匀得像用尺子量过,入针长度不差毫厘。
扎完任脉,她绕到床侧。傅夜霆微微前倾,配合她扎后背督脉。
整个过程中,他只吸了一口气。再没出声。
夜三在旁边看着,大气不敢出。沈既白的手指在金针间来回切换,几乎不停顿。每一针的捻转方向都不一样——有的顺时针三圈,有的逆时针两圈,有的进针后微微一提再松手。变化繁复,却不凌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