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驶过银杏车道,沈既白数了七道关卡。
不是门禁。是暗哨。灌木丛里一闪而过的镜头反光,草坪边缘不自然的泥土翻动痕迹,甚至银杏树的间距——太均匀了,像用尺子量过。这不是度假屋,是堡垒。
傅夜霆下车,没让夜三扶。脊背挺直,深灰色外套被风掀起一角,后腰那个位置,沈既白瞥见一抹暗红——五瓣花的胎记,在衣服下若隐若现。
进去。他说。
别墅内部比外观更冷。实木地板,米灰墙壁,深胡桃木家具。干净得没有生活痕迹,但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,混着中央空调的冷风。
沈既白被安排在二楼朝南的客房。落地窗外是小树林和丘陵。她放下竹篓,打开衣柜——被褥带着皂角味,但抽屉里放着一套未拆封的防护服,标签上印着生物安全三级。
她没动,关上门下楼。
客厅里,傅夜霆已经换了居家服,坐在沙发上,膝盖上摊着一份文件。不是书,是病历。他自己的。
房间还合适?他抬头。
挺好。沈既白在对面坐下,从口袋里掏出白瓷小瓶扔给他,浓缩药丸,早晚各一颗。第一阶段排毒,把表层积压的毒素排掉。后面要用更猛的药打深层,你得撑住。
傅夜霆接过瓶子,拧开,倒出一颗深褐色药丸,表面裹着蜂蜜衣。他含进嘴里,喝水咽下,眉头比喝汤剂时舒展。
加了蜂蜜和甘草?
还有别的东西。沈既白靠在沙发上,你吃了就知道。
傅夜霆看她一眼,把药瓶放进口袋。夜三从厨房端了两杯热茶出来,放下后没走,站在沙发旁,脸色沉得像铁。
傅先生,路径查到了。
签发路径经过境外虚拟服务器,不在暗夜官方资源清单上。内鬼权限不低,能接触到夜九的签发密钥。夜三顿了顿,而且,密钥调用记录显示,昨天下午三点,有人用夜九的权限进入过暗夜的武器库调拨系统,提走了两支狙击步枪和四枚定位追踪器。
傅夜霆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神色没变化。
让他提。他说,声音很淡,再给他放一条消息,说明天上午我会去山外医疗点看夜九。路径走老樵道,车队两辆,前车坐我。
夜三一怔:傅先生,这……
钓鱼。傅夜霆把茶杯放下,他拿了追踪器,总得知道往哪装。给他个目标,看他咬不咬钩。
夜三咽了口唾沫,点头退出去。
客厅里只剩两人。壁炉旁的落地钟滴答走着,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,在地毯上画出一道金色光带。
沈既白端着茶杯,忽然开口:你拿自己当饵。
不怕我诊金收不到?
傅夜霆侧过脸看她,嘴角动了一下:你更怕我死,还是更怕我不知道你是谁?
沈既白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。
你查了我。不是问句。
查了。傅夜霆坦然,查不到。中国境内所有电子身份系统都没有你。但我在境外的一份加密档案里,找到了一个名字。
他放下茶杯,从沙发垫下抽出一份折叠的纸,推过来。
沈既白没接,但目光扫到了纸面上的字——
明月财团,实际控制人,代号。
她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叶芊芊替你抹的境内档案,傅夜霆说,但境外的资金流骗不了人。明月财团过去三年在东南亚药材市场的采购记录,和你每年进山的时间完全吻合。你采的药,不止给自己用,还供给了一个庞大的地下医疗网络。
沈既白沉默了两秒,把茶杯放下:你想说什么?
我想说,傅夜霆靠在沙发上,目光深不见底,你背后的人不是朋友,是合伙人。你也不是单纯的采药女,你是明月财团的幕后老板。这个身份,比沈家的女儿更让我感兴趣。
沈既白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傅夜霆,她说,你查我查得这么清楚,那你查过你祖母吗?
傅夜霆没说话。
沈如兰,沈既白往前倾了倾,她既是傅家祖母,也是沈家弃女。她把我外婆的名字留给你,把母钱留给你,让你遇到沈既白就给她。但她没告诉你,她为什么从沈家出来,对不对?
傅夜霆的眼神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