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那件外套内侧的别针,看了?
沈既白捣药的手顿了一下。她抬眼看他,嘴角弯了弯:看了。老榕树,第二根横枝——你小时候躲在上面的那个位置?
傅夜霆没有回答是,也没有回答不是。他只是倚着门框看了她一眼,嘴角浮起那个极淡的弧度,然后转身走了出去。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,走廊上传来他回房的脚步声,稳而轻,不紧不慢。
沈既白立在药臼前,低头看了看自己握着的药杵,停了几秒,才继续捣。这一次,药杵落下的节奏比先前快了一点,声响清脆而均匀。她把药捣好封进罐子,又另取药材配好明早的安神汤,做完这一切,才洗手、关灯,躺回床上。
闭眼的时候,她想起那枚银色徽章上刻的那行字——
傅家后院,老榕树第二根横枝。
她不知道那根横枝上藏着什么。但他特意挑了这个位置做成徽章给她,意思大约是:那是他小时候唯一觉得安全的地方——现在,她也可以去了。
她在黑暗里弯了弯嘴角,翻了个身,沉沉睡去。
第二天清晨,天还没亮,沈既白就起来了。
她在厨房里同时熬着两锅药——一锅是加重比例的黄连苦参大黄,浓烈苦辣,锅盖一掀,整个厨房瞬间被冲鼻的药味淹没;另一锅是给傅夜霆的安神汤,清淡温和。两锅药摆在同一个灶台上,气味对比鲜明,像一出戏里的两个角色。
她把那锅盛出来,晾在厨房窗台上,掀着锅盖,任药味顺着走廊自然飘散。孙叔从厨房门口经过,脚步明显一顿,抽了抽鼻子,看了她一眼,终究什么都没问,走开了。
她端着那碗真正的安神汤上二楼,推开傅夜霆卧室的门。他已经起了,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手机。他接过安神汤一饮而尽。沈既白站在他面前端详片刻,满意地点头:够了。这层倦色,比你装出来的自然多了。
傅夜霆抬眼看她:你脸上的倦色比我还重。昨晚又熬夜了?
配药配到十二点多,不算熬夜。沈既白接过空碗,你今天就在房里待着,别下楼。午饭我让孙叔端上来。若有访客,夜三会先挡在门口;挡不住的,再通知我。
她端着空碗下楼,经过走廊时刻意放慢脚步,让客厅里那几个打扫的佣人看清她从傅夜霆房里出来时微蹙的眉头,和垂着眼帘的倦色。身后传来两个女佣压低的窃语——
太太脸色好差……
先生该不会……
她走进厨房,把碗放进水槽,低头,弯了一下嘴角。
戏台已经搭好,演员已经就位。
现在,只等那只看不见的手,伸过来,轻轻碰一下这幕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