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安在他炕边坐下,把罐子放在旁边。“大爷,给您送面来了。热汤面,软乎的。”
陈大爷看着那个罐子,看了一会儿,然后慢慢坐起来。他的动作很慢,像身上的骨头都在疼。柳安帮他靠着墙坐好,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他的腿,然后打开罐子,盛了一碗面,递过去。
陈大爷接过碗,手在抖。汤洒出来一点,溅在被子上。柳安想接过来喂他,但他不让,自己端着,一口一口地喝汤,喝得很慢。汤喝完了,才开始吃面。面已经很软了,筷子一夹就断,他不用嚼,抿一抿就咽下去了。
柳安看着他吃,心里酸酸的。上次见陈大爷,他还精神得很,能自己走到河边,能钓鱼,能跟他说话。这才几天,就像换了个人。
“大爷,您是不是病了?”
陈大爷摇了摇头。“没病。就是老了。老了就这样,一阵一阵的。有时候精神好,有时候没力气。”
柳安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只是坐在那儿,看着陈大爷慢慢把一碗面吃完,又喝了半碗汤。
“好吃。”陈大爷把碗递给他。
柳安接过碗,放在旁边。“大爷,明天我还来。给您带包子。”
陈大爷摇了摇头。“别来了。天冷,路滑。”
柳安没有答应,也没有拒绝。他只是帮陈大爷把被子掖好,又去灶台边添了柴火,火旺起来了,屋里渐渐暖了。他站在灶台边,看着那堆火,看了很久。
“大爷,您还记得吗?秋天的时候,您说要种柿子。明年还种。”
陈大爷没有说话。
柳安回过头,看着炕上那个缩成一团的老人。他已经闭上眼睛了,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。柳安没有叫他,只是轻轻地走出门,把门带上。
回去的路上,他走得很慢。天又要阴了,云层厚厚的,压得很低。风从河面上吹过来,刀子似的,割得脸疼。他没有缩脖子,只是低着头,一步一步地走。
回到闻香阁,天已经快黑了。林砚站在门口,手里提着一盏灯笼。看到他,没有问他怎么去了这么久,只是侧了侧身。
“进来吃饭。”
柳安走进门,在桌边坐下。桌上摆着两碗粥,一碟咸菜,还有一小碟切好的卤牛肉。他端起碗,喝了一口粥,粥很烫,他喝得很慢。
“林掌柜,”他放下碗,“陈大爷老了。”
林砚看着他。
“老了很多。”柳安说,“上次见他,他还能自己走到河边。今天他躺在炕上,起不来了。”
林砚没有说话。柳安低下头,看着碗里的粥。
“林掌柜,人老了,是不是都这样?”
林砚沉默了很久。“也许吧。”
柳安端起碗,把剩下的粥喝完了。放下碗,看着林砚。
“林掌柜,你老了,我也这样照顾你。”
林砚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伸出手,把柳安额前那几根散落的头发拨开。“好。”
那天晚上,柳安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他想着陈大爷躺在炕上的样子,想着他说“没病,就是老了”。他知道,陈大爷不是病了。他是在等。等春天,等冰化,等能再去河边的那一天。可是春天还没来,他已经没有力气等了。
柳安翻了个身,把被子往上拉了拉。窗外的风呜呜地响,像有人在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