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将宫闱吞噬。李卢子借着朱钰救火造成的混乱,像一道幽影滑过宫墙,溜进了淑华宫。周业听他附耳低语,脸色在烛火下“唰”地惨白,不敢耽搁,立刻引着她疾步去见林凡。
“什么?!”林凡闻言,佩剑“锵”地一声出鞘半尺,寒光映着他怒极的双眼,“那朱珏真是胆大妄为,三天不到,竟敢再欺辱娘娘!”他说道:“陛下此刻正与德贵妃对弈,不宜惊动。我便自去割了她的脑袋。”
“统领息怒!”周业急忙拦住,声音压得极低,“朱珏明知您亲自干预,却依旧有恃无恐,背后定然有人撑腰唆使。所幸当前情景娘娘早有预料,为今之计,唯有按娘娘所嘱,去求见一人……”
“谁?”
“莫太后。”
……
又一日,暮色如血。
“哐当——”
沉重的铁器碰撞声再次撕裂了天牢的死寂。朱珏去而复返,身后跟着的随从抬着各式刑具,阴影投在潮湿的墙壁上,张牙舞爪。
她缓步走到虞晓面前,手中把玩着一对造型奇特的钩锁,尖端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不祥的寒芒。“今日,特地给你带了个新玩意儿,”她声音轻柔,却带着毒蛇吐信般的冰冷,“这叫‘琵琶锁’。”她用指尖轻轻弹了一下那锐利的尖刺,发出细微的金属嗡鸣,“从这儿,穿进去,扣住你的琵琶骨……到时候,莫说动,你就是喘口气,都能疼得魂飞魄散。你不是手狠吗?我看你这双手,以后还能抓住什么。”
她脸上绽开一个狰狞的笑容,一步步逼近,阴影逐渐将虞晓笼罩。“我倒要看看,今天,还有谁能来救你。”
虞晓抬起头,脸上竟无惧色。
“你还真是不怕死……?”朱珏脚步不停,狞笑向前。
就在这时,周业手持一卷明黄懿旨,如同从阴影中浮现般悄然出现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“太后有旨——”
朱珏脸色剧变,连同身后众人,“呼啦啦”跪倒一片。
“太后召曰:柔妃虽涉命案,然其身怀龙嗣,关乎国本,案情未明之前,任何人不得对其用刑,违令者——斩!”周业将最后一个“斩”字,咬得极重,拖得极长,像一把冰冷的钝刀,慢慢刮过每个人的耳膜。
朱珏缓缓站起身,脸上血色尽褪,那双眼睛里压抑的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喷射出来,但她死死咬着牙,对着太后懿旨的方向拱了拱手,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:“我们走!”随从们慌忙收拾刑具,跟着她悻悻离去,脚步声在空旷的牢廊里显得格外狼狈。
周业直到此刻,才敢用袖子擦了擦瞬间布满额角的冷汗,低声道:“娘娘,您用皇嗣之事诓骗太后请旨,这……这可是欺君之罪啊!”
虞晓坐回冰冷的石床,心中默念:“若非被逼到绝路,我又怎会行此险招?皇帝暗中站在我这边,暂时不会拆穿。太后那边,即便要验证,也需通过御医,有王太医在,尚能周旋几日。”他清楚,这只是暂时的喘息,要迎接更大的风暴,首先得好好活着。
……
入夜,慎刑司。
这里与天牢是截然不同的恐怖。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和铁锈混合的气味,墙壁上挂满了形状诡异、沾着暗红污渍的刑具,仿佛一头头沉默的嗜血怪兽。远处隐约传来凄厉不似人声的哀嚎,时断时续,像无形的针,一下下刺穿着来者的神经。
虞晓裹紧斗篷,跟在周业和怡悦身后,每一步都踏在粘稠的阴影里。直到进入一间偏僻刑房,周业将一叠银票塞给行刑人,那人才默不作声地退了出去。
房门刚被推开,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。虞晓一眼就看到了被绑在刑架上的沉香——她浑身衣衫褴褛,遍布暗红发黑的鞭痕,头无力地垂着,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。
“沉香!”虞晓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,她扑过去,颤抖的手轻抚上沉香冰冷的面颊。
感受到触碰,沉香艰难地动了动,缓缓抬起头,肿胀的眼缝里看到虞晓的轮廓,干裂的嘴唇哆嗦着,发出微弱的泣音:“娘娘……!”
虞晓再也忍不住,与她额头相抵,泪水大颗滚落,混着沉香身上的血污,晕开一片凄艳的红。周业与怡悦不忍再看,背过身去,悄悄抹去眼角的湿意。
“娘娘……他们……他们把奴婢的腿……”沉香喉头哽咽,每说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,“打断了……”
“可奴婢……什么都没说……一个字……也没说……”
虞晓的泪水瞬间决堤。他死死咬住下唇,直到口中弥漫开一股血腥味,才勉强压下喉间的呜咽。他伸出手,颤抖着抚上沉香汗湿的额头,一遍遍地重复:“我知道……我的好沉香,我知道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