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李靳，慕容语！你们休想从哀家这里得到废帝另立的诏书！哀家纵然一死，也绝不可能遂了你们这些乱臣贼子的意！我大胤的江山，绝不容许外人染指！”
“死？”李靳终于缓缓开口，声音阴冷，仿佛一切尽在掌握，“太后娘娘，现在还没到您慷慨赴死的时候。更何况……就算您想死，也没那么容易。”
他广袖一挥，双手背在身后，不再看莫太后，而是对慕容语冷冷吩咐道：“端贵妃，这后宫之事，就暂且交由你打理。给本相好好‘照看’好太后，以及宫中各位。同时……”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，“想办法，让她们尽快‘回心转意’，顺应大势。明白吗？”
慕容语敛衽躬身，姿态恭顺：“臣妾遵命，定不负丞相所托。”
李靳不再多言，转身，迈着沉稳而倨傲的步伐，朝殿外走去。
当他迈出寿康宫正殿那高高的门槛时，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殿外廊下。只见那里，静静地停着一架轮椅。轮椅上，坐着一个身影——正是双腿尽废、仅存一臂的朱钰。她低垂着头，仿佛与这宫殿的阴影融为一体。
察觉到李靳的目光，朱钰缓缓抬起头，苍白消瘦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，只是极其轻微地、在轮椅上躬了躬身，算作行礼。
李靳的脚步未停，径直离去。
殿内，慕容语缓缓直起身，看着李靳远去的背影
寿康宫的博弈，才刚刚开始。而殿外阴影中的朱钰，如同一个沉默的幽灵，不知在这场滔天巨变中，又将扮演怎样的角色。
……
天色将暮，营地里燃起了星星点点的篝火。中军大帐内，烛火通明，执言独自一人坐在案前，对着摊开的皇城地图与各方情报，剑眉紧锁，陷入深沉的思虑。都城的僵局、母后的安危、李靳的盘算、以及如何破局……千头万绪，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。
轻微的脚步声响起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。执言抬头，便见虞晓端着一只冒着热气的瓷碗，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。四目相对，无需多言，彼此眼中都映出了对方的影子，一抹淡淡的笑意同时在两人唇角漾开，驱散了帐内些许凝重的气氛。
虞晓走到案前，将瓷碗轻轻放下，温声道：“看你沉思良久，想必也未用膳。这是我亲手做的‘美人羹’，你尝尝看。”
“‘美人羹’？”执言眼中闪过一丝疑惑，这名字倒是别致，他从未听过。
虞晓在他身侧的锦墩上坐下，拿起碗中的小银勺，轻轻搅动着碗里晶莹粘稠的羹汤，一边柔声解释：“这里面放了糯米、山药、百合、枸杞……都是我让人从附近村庄特意寻来的。”他用勺尖挑起一点雪白的山药泥，凑到唇边，细细吹凉了些，然后自然而然地送到执言嘴边，“尤其是这山药，去皮后细细捣成泥状，像不像美人的肌肤？而且入口绵软滑嫩，最是养胃益气。你闻闻，香不香？”
执言闻后轻轻点头，细观那羹的形态，的确如此。
忽然间，虞晓的声音似乎陷入了一场遥远的回忆：“有一次，我病得厉害，什么都咽不下。一位朋友听说这羹开胃又滋补，便特意去学了来。说来也怪，那时万般皆苦，偏就这碗羹……能入喉。”说到这，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柔软，眼前也浮现出现代的美儿那张含笑的脸。
可执言听到这，心中却莫名涌出一丝奇怪的滋味。
“你那位朋友，后来如何了？”
“我来了这里，便断了联系。”沉在思绪中的虞晓继续柔声道：“后来病好了，我便也学会了这羹的做法。之后每每食欲不振，就给自己煮上一回。每次喝了它，便觉得什么都能过去。”
他顿了顿，抬眼望着执言，眸中满是深情：“我知道你心中忧虑，定然没有食欲。但再难的事，饭总是要吃的，身子可不能垮了。所以，我特意去做了这羹，希望你多少吃上一些。”
“原来这一碗羹，藏着她的这般心思。”执言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心口缓缓淌过，慰藉着他因焦虑而紧绷的神经。这份细致入微的关怀，更像是一剂温柔的良药，让原本毫无食欲的他，竟真的被勾起了几分馋意。他顿时像个急于品尝糖果的孩子，未等虞晓说完“小心烫”，便迫不及待地一口含住了勺子。
“唔！”虽然被轻吹了两下，但骨子里依然滚烫的羹汤瞬间灼痛了舌尖，执言被烫得吐了吐舌头，模样有些狼狈。
“哎呀，你呀……”虞晓见状，先是一惊，随即忍不住掩唇轻笑，眼中漾开温柔的波光，“怎么像个孩子似的，这般心急。”
“好啊，你敢笑话朕？”执言佯怒，眼底却盛满笑意。他忽然伸手，不由分说地将坐在身旁的虞晓拦腰抱起，稳稳地安置在自己腿上。他低下头，将自己那依然滚烫的舌头，带着一丝恶作剧般的报复，探入了虞晓微启的唇间，含糊道，“要烫……便一起烫。”
虞晓初时娇羞地推拒了一下，但很快便融化在他这带着几分孩子气、却又无比亲昵的举动里，主动地回应着这个混合着羹汤甜香与灼热气息的吻。
帐内烛火摇曳，温度悄然升高。执言的手掌，仿佛有自己的意识，顺着虞晓纤细的腰肢，情难自禁地缓缓向上游移，指尖触碰到他轻薄衣衫下温软的曲线……
就在这意乱情迷的瞬间，虞晓的身体猛地一僵，像是被冰冷的针骤然刺中，他倏地清醒过来，一把按住了执言那只不安分的手，力道之大，让执言都顿了一下。
“虞晓？”执言察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慌与抗拒，旖旎的气氛瞬间冷却。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，立刻收回手，面上掠过一丝尴尬与懊恼，声音低了下来，带着歉意，“是朕……一时忘情，唐突了。”
“陛下言重了。”虞晓将声音放得轻柔，又刻意掺进一丝羞赧: “此地……终究不是宫中。”他眼睫低垂，故意将目光移向帐门的方向目光,又快速掠回执言脸上：“我是怕……万一被人瞧见，平白污了陛下清誉。”
帐外恰好传来巡夜士兵整齐的脚步声，由远及近，又渐渐远去。那规律的踏步声，一声声，都像踩在某种紧绷的弦上。
执言点了点头，自责道：“你说得对，是朕的不是。”他轻轻松开怀抱，让虞晓得以站起身。
虞晓顺势从他腿上下来，却没有走远，而是重新坐回他身边的锦墩上，主动伸出手，握住了他有些发凉的手指，语气轻柔：“陛下，眼下国事为重，李靳未除，太后未救，京城未定，这些才是头等大事。”
执言反手握住他的手，指尖在他细腻的手背上轻轻摩挲。“朕明白。”他看着虞晓，目光温和，“只是，以后做饭这种粗活，让下人们去做便是，不必亲自操劳，太辛苦了。”
虞晓却摇了摇头：“不，我愿意为你做。看着你吃下，我便不觉得辛苦。”
这话情真意切，执言满怀感动地执起羹匙。每一口都咽得缓慢而认真，像是将这碗羹汤所承载的情意与言语，都细细地碾磨、吸收。暖流顺喉而下，温热了肺腑。直至碗底见光，他方才停下，抬眸间，迎上了虞晓满意的凝视。
这时，帐外传来林凡恭敬的声音：“陛下，末将求见。”
虞晓眼睛一亮，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，脸上带着期盼：“莫不是……找到周业了？”
然而，当林凡掀帘入帐，看到他那微微耷拉的肩膀和凝重的神色时，虞晓心中的期盼瞬间沉了下去。
林凡单膝跪地，抱拳道：“陛下，娘娘。末将派遣了数十名精锐，前往娘娘所述的那片密林，按照纸上的描述，仔细搜寻了几个时辰……”
他抬起头，脸上带着困惑：“可是……并未找到周业的尸体。”
“这不可能！”虞晓实在不愿相信这样的结果，“我记得真切……他明明在那里……拼死救我……”
他猛地抬眼望向密林方向，瞳孔深处有刹那的涣散，仿佛穿透了眼前的营帐，又回到了那个血与火交织、生死一线的时刻。
“难道，真的被野兽……”一个最不愿设想、却又无法回避的可怕念头浮了上来：他瞬间绝望，下意识地抬手，指尖触碰到自己的脸颊，那里明明光滑无恙，此刻却仿佛再次感受到了那滚烫粘稠的液体喷溅而下的触感。
就在这时，一只沉稳的手从后方轻轻按住了他紧绷的肩膀。下一刻，他被拥入了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里。执言没有说话，只是安静地环住他颤抖的身体，任他将布满泪痕的脸埋入自己肩头，无声地承接了他撕裂的悲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