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意识从混沌的深渊中艰难上浮,再次感受到光亮时,虞晓发现自己已躺在养心殿那宽大而熟悉的龙榻上。视线模糊了一会儿,才渐渐清晰——执言正坐在榻边,眉头紧锁,目光凝在他脸上,露出无法掩藏的担忧。而文涧之则立于另一边塌侧,手指刚刚从他腕间收回。
“只是受了些惊吓,一时气郁攻心所致,并无大碍。”文涧之的声音平静沉稳,一边说着,一边将虞晓的手腕仔细塞回温暖的锦被之下。做完这一切,他躬身向后退开几步,垂首侍立。
“气郁?”执言的眉头锁得更紧,伸手抚上虞晓依旧冰凉的脸颊,声音带着不解:“怎么了?可是还在为沉香的事忧心?”
虞晓轻轻摇头,动作微小而虚弱。他抬起另一只未被握住的手,轻轻覆上执言抚在自己颊边的手背,然后缓缓上移,抚过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条,最后停留在他紧绷的侧脸上。
他凝望着执言,苍白的脸上漾开一抹浸透了无尽悲伤与疼惜的笑容。
执言,你好可怜。 他在心中无声地呐喊,每一个字都像滴血的刀子。才刚刚寻回了失落的母子亲情……难道转眼之间,就要被迫面对至亲与至爱之间,出现的鲜血淋漓的对决吗?
这些话语在喉间滚动,却终究没有出口,全部化作沉甸甸的爱怜,凝在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眸里,直直望进执言心底。
执言被这目光看得心头莫名一悸。他清晰地读出了那份深切的心疼,可这心疼的源头,他却毫无头绪。他茫然地转头看向文涧之,寻求答案。文涧之亦微微摇头,表示同样不解。
“陛下……我累了。”虞晓终于开口,声音细弱如游丝,带着浓浓的疲惫,“你先去歇息吧,让我……独自静一静。”
“爱妃!”这没头没尾的虚弱与回避,让执言心中那股担忧迅速发酵成一种混合着无力与恼怒的情绪。他握紧了虞晓的手,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些,“朕知你不喜束缚,不喜被时时监视,所以从未在你身边安插暗哨,给你最大的自由与信任。可你若再这般……这般毫无缘由地独自承受,让朕不明所以、忧心如焚……朕便不管你是否情愿,定要派人时时跟着你,护你周全,也免朕日夜悬心!”
“陛下……”虞晓摇摇头,指尖在他手背上安抚,声音虽弱,却充满乞求:“莫要动怒……臣妾只是……有些事尚未想明白,思绪有些乱。求陛下……再给臣妾一点时间,好吗?”
执言静默地看着他,扬起一丝无可奈何的苦笑。他深知虞晓的性子,看似柔软,实则内心自有丘壑。若他不愿说,追问只怕徒增其苦。
终究,他还是败给了那道眼神,伴随一声轻叹,他松开手,起身,仔细地为虞晓将锦被四周再次掖得严严实实,仿佛想用这柔软的织物隔绝所有外来的侵扰。
“你好好歇着,朕……明日再来看你。”他低声道,最后深深看了榻上人一眼,转身,脚步放得极轻,缓缓离开了内殿。
文涧之见皇帝离去,自己一个外臣更不便单独停留于贵妃寝榻之侧,便上前一步,并未出声,只是用口型对着虞晓清晰地道了句:“万事小心,保重身体。”随即也躬身,默默跟着执言的脚步退了出去。
殿门被轻轻合拢,隔绝了外界的声响。偌大的寝殿内,只剩下虞晓一人,躺在空旷的龙榻上,呼吸微促。
泪水,终于毫无阻碍地冲破了防线,从眼角无声滑落,迅速没入鬓发与枕衾之中。
执言,对不起…… 他在心中默念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,带来的痛感,却远不及心头的万分之一。所有的阴谋、嫁祸、乃至我承受的苦难追根溯源,恐怕都指向那个你刚刚重新拥抱的至亲。我绝不能……让这一切不明不白地过去。我一定要为自己讨回一个公道!
更强烈的信念随即涌上,压过了复仇的冲动,化作冰冷的火焰在眼底燃烧:
更重要的是……我绝不能,把毫无防备、满心依赖的你,交还给那样一个……可能毒如蛇蝎、包藏祸心的阴谋家身边!绝不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