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执言……？”紧绷的神经在辨识出这气息的刹那，松了一瞬。
旋转停下，双脚落地时，温热的气息紧接着贴上耳廓，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，却故意放得轻缓：“爱妃，今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？”
是执言。不是刺客，不是阴谋。虞晓紧绷的脊背缓缓松懈，他转过身，在昏朦的光线里与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对视。
“陛下，”他声音有些干涩，“不怪我金銮殿上的莽撞？”
执言凝视着他，摇了摇头，动作缓慢而坚定。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半分苛责，只有一片近乎绝对的包容：“你做什么，我都不怪。”
这话从他口中说出，带着一种发自肺腑的真诚。那些缠绕心头的负面情绪，在这简单的几个字面前，竟显得如此苍白。虞晓仓促地低下头，几乎不敢再看那双眼睛。
“怎么了？”执言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的波动，指尖轻轻抬起他的下巴，“有心事？”
虞晓被迫抬眸，再次落入那双盛满关切的眼底。嘴唇翕动了几下，今日出宫的遭遇——凤凰男的密室、诡异的“七里子”、王太医的骤然下狱、爱丽丝的安置、文涧之那令人起疑的平静……千头万绪，无数惊心动魄的碎片在喉间翻涌，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那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，他不能，也不敢将执言拉进来。
至少，此刻不能。
他只能紧紧抓住心底最清晰的那一点念头，如同抓住救命稻草：无论如何，绝对，绝对不能伤害执言。
“陛下……”他避开那太过直接的目光，声音轻轻岔开，“你今日为何不在上书房等我？”
执言闻言，嘴角忽然勾起一个如孩子般得逞的笑容，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：“我啊，想看看，你若是见不到我，会不会有些失落。”他凑得更近些，几乎鼻尖相触，语气里是压不住的愉悦，“好像……真有那么一点哦？”
那份毫不掩饰的开心，纯粹得刺眼。虞晓心中那根紧绷的弦，被这突如其来的直白拨动，发出嗡鸣。这是他在令人窒息的迷雾里，唯一抓住的绝对真实的东西。
他微微勾起唇角，眼中漾起一丝带着蛊惑的微光。抬起手，轻轻将执言的头揽向自己胸前：“陛下就这么想确认臣妾的心吗？不如……你自己听听看？”
掌心下，执言的身体猛地一僵，随即像是被火烫到般，倏地弹开抬起头。月光恰好映亮他半边脸庞，只见那素来威严沉静的面容上，竟飞起一片清晰可见的红晕，连耳根都染了颜色。
“朕、朕不是这个意思……”他有些语无伦次，眼神飘忽，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说一不二的暴君模样。
虞晓看着他这副窘迫又纯情的反应，先是一愣，随即忍俊不禁，捂嘴低低笑了起来。那笑声在空旷的殿宇里轻轻回荡，驱散了些许凝重。
“好啊，你竟敢戏耍朕……”执言见他展颜，窘迫渐去，眼底也泛起恶作剧般的笑意，忽然伸手朝他腰间软肉探去，“看朕不好好教训你……”
虞晓笑着惊叫一声，急忙躲闪。两人便在偌大的正殿里追逐起来，衣袂拂过冰冷的地砖，带起细微的风。咯咯的笑声，低低的求饶，还有执言故作严厉实则含笑的“训斥”，交织在一起，冲淡了满殿的孤寂与森严。
在这一方被厚重宫门隔绝的天地里，在这只有彼此呼吸与笑语的昏暗中，虞晓恍惚觉得，那些乱七八糟的讨厌东西，似乎都被暂时关在了门外。
起码，在这一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