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锦转过身,不再看虞晓,那雍容华贵的背影此刻显得冰冷决绝。她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袖口,仿佛要掸去什么不存在的尘埃。
“好了。该说的,不该说的,今日都已说尽。”她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,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轻松,“原本,你若肯安安静静在天牢里待着,等那午时三刻的断头刀,哀家或许还能容你多活几个时辰。”
她缓步向牢门走去,步履优雅。
“可你偏偏……还是这般不安分。”她微微侧首,余光瞥向瘫坐在草堆上的虞晓,“闹出挟持贵妃、惊动哀家的动静。这般搅弄风云,哀家怎可……再留你多活一刻?”
她轻轻拍了两下手掌,声音清脆。
甬道尽头,一个穿着暗色宫服、低眉顺目的太监,手捧着一个乌木托盘,脚步无声地走近。托盘上,放着一只玲珑剔透的羊脂玉瓶,旁边是一只同样质地的酒盅。
太监在牢门外跪下,将托盘高高举过头顶。
莫锦没有回头,宣判道:
“罪妇虞晓,身犯巫蛊重罪,不知悔改,更于天牢之中劫持贵妃、意图越狱,罪大恶极。特赐——毒酒一杯,即刻鸠杀,以正国法。”
“没了你这惑乱君心的祸水,”她的声音顿了顿,仿佛在欣赏自己话语的力量,“执言,很快就会变回从前那个……合格的帝王。”
“太后!”
就在莫锦即将踏出牢门的刹那,虞晓用尽最后力气,喊住了她。
莫锦脚步微顿。
虞晓撑着地面,艰难地抬起头,脸上泪痕未干,眼神直直望向莫锦的背影:
“你为执言安排好了一切,铺好了每一条路,甚至替他决定了……他该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。”
“可是……你有否问过他——”
“他,愿不愿意?”
“他,快不快乐?”
“愿意?快乐?”莫锦缓缓转过身,仿佛听到孩童的天真呓语,“这两个词……对生在皇家、注定要坐上龙椅的人来说,太奢侈了。”
说完,她不再停留,决然转身,走出了牢门。厚重的铁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,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。
牢内,只剩下捧着毒酒的太监,和瘫坐在冰冷草堆上的虞晓。
太监将托盘放在地上,默默打开玉瓶的塞子,将晶莹的液体缓缓注入酒盅,然后退开两步,垂首肃立,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影子。
虞晓看着那杯在昏黄火光下泛着光泽的毒酒,忽然觉得前所未有的平静。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,都化作了释然。
她艰难地挪动身体,伸手,端起了那杯温凉的酒盅。
泪水再次无声滑落,滴入酒中,漾开微微的涟漪。
她举起酒杯,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阴冷的石壁,遥望着记忆中养心殿的方向。那里,有她此生唯一的牵挂,有她尚未说出口的万语千言。
执言……她在心中轻声呼唤,带着无尽的眷恋与遗憾。
我多想……有朝一日,能以完全真实的、女子的身份,堂堂正正地站在你面前,告诉你一切,拥抱你,陪伴你……
好可惜……这一天,再也不会到来了。
看来……我们终究是,情深缘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