执言不再多言,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,步履依旧从容。
经过孛尔芊身侧时,一直沉默的林凡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足以让附近的人听清:“那个没眼力见的杂役,还杵着作甚?还不速去将雅间收拾妥当!”
孛尔芊心领神会,立刻将头垂得更低,喏喏应了一声:“是。”随即快步跟上林凡,如同最寻常不过的仆役,低着头,小步疾走,随着执言一行人,迅速消失在大厅侧面的廊道深处,进入了那间最为隐秘的顶级雅阁。
毓长风窥见孛尔芊的背影,眼神微微跳动了一下。皇帝既在此,他还如何敢在这里声势浩大的盘查?他只得轻笑一声,转身举起手,带着兵士一起退了下去。
……
踏进执言的房间,孛尔芊目光一扫,只见除了执言与林凡,室内还垂首侍立着几名身着孛铎服饰的商人,气氛凝肃。执言略一抬手,林凡会意,立刻领着那几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,房门轻轻合拢,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。
室内只剩下他们二人。空气仿佛骤然变得粘稠。
“我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,无论如何伪装,我都能一眼认出你!”执言淡淡地说。
“是吗?”孛尔芊忽然抬眸道:“那你认出的我,到底是孛尔芊还是虞晓?”
执言默然无语,这句反问让他不知如何回答。
“你杀了人?”执言缓缓转过身,转移了话题。
“是,我杀的。”孛尔芊坦然点头,迎着他的视线,并无半分闪躲。他方才出手解围,她心中了然,此刻更无畏惧。
“为何?”执言向前踏了一步,距离拉近,他审视着她的眉眼,仿佛要在那熟悉的轮廓中寻找一丝陌生的裂痕,“你不似滥杀之人。而且……”他话语微顿,眼底沉暗下去,未尽的尾音悬在寂静里。
孛尔芊却读懂了他的未言之语:虞晓,更不会杀人。
若在往日,这般将她与虞晓比较,尤其是这般隐含评判的语气,定会如冰锥刺心,让她痛楚难当。
可此刻,当那“虞晓即孛尔芊”的惊世猜想在她心中生根,当两份记忆与情感开始以诡异的方式交融、互证,这句话砸下来,非但未激起涟漪,反而带来一种奇异的释然。
她无意识地牵动了一下嘴角。
“他们要抓我,以我为饵,诱孛思齐现身,再行诛杀。而且,他们还要杀无辜的人灭口。”她抬起眼帘,语气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剖析事实的冷静,“我,自然不能让他们如愿。”
她还是解释了。虽然她本不必对他解释。
执言凝视着她,敏锐地捕捉到她神态与语气中那丝微妙的不同。似乎少了几分往昔面对他时,终究“并非虞晓”的那种卑微和拘谨,却多了几分……难以言喻的熟稔,和一丝近乎平等的坦然。
“她,似乎和以前不同。”这感觉陌生而奇异,让他心头掠过一丝极轻微的悸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