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说他一直在看着我。说我应该得到更好的保护。说这世上有很多人配不上我。”
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，睫毛垂下去，像是某种本能的防御姿势。“我当时以为就是普通的狂热粉丝写的。你知道，这种事情常有。”
“信还在吗？”
经纪人去找了。我在等信的时候接到了陈凯文的电话。他语气不对，说案子升级了，叫我立刻回局里。
第三个死者出现了。这次不一样。这次是莱拉的未婚夫。
他叫朱利安·克罗斯，三十二岁，独立音乐人，制作过两张入围过公告牌的专辑。两个人半年前宣布订婚，消息出来的时候网上哀嚎一片。朱利安住在穆赫兰道附近一栋现代风格的工作室里，上下两层，整面墙都是隔音板，调音台上摆着莱拉和他在马里布海滩的合照。照片里莱拉被海风吹乱了头发，靠在他肩膀上，笑得毫无防备。
子弹是从对面山坡上打过来的，穿过落地窗，打穿了朱利安的右胸。他当时正坐在调音台前工作，耳机还戴在头上，身体滑下去的时候带倒了旁边的吉他架。那把吉他摔在地上，琴颈断了。
便签纸放在调音台最显眼的位置。
“她爱的人应该是我。”
十个字。前两次是五个字，这次是十个。像是某种仪式在升级，像是他在慢慢地把自己的理由铺开来给我看。我把三张便签纸的照片并排摆在办公桌上，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笔迹分析报告已经出来了，三张出自同一个人，男性，根据运笔力度判断年龄在三十到四十五岁之间，受过一定教育，有强迫性人格倾向——每个字的起笔和收笔都干净整齐，标点符号的间距几乎精确到毫米。
情爱妄想症。局里的心理顾问给出了侧写。德克莱拉姆综合征的一种变体，患者会坚信自己与某个通常社会地位较高的人存在秘密的恋爱关系。所有证据都会被他的妄想体系重新解读——一个笑容是暗号，一个皱眉是担心，一句话里能听出十层含义。任何被他的幻想体系判定为“障碍”的人，都会成为暴力的目标。
我重新翻了一遍莱拉社交媒体团队提供的资料。在她收到的那封手写信里，有一句话我当时没太在意，现在重新看了一遍，血一下子涌到了头顶。
“我会清除所有配不上你的人。”
将来时态。那不是一句承诺，是一份预告。
我把三张便签纸按照时间顺序排列。第一张：她不该对你笑。第二张：她说你坏话。第三张：她爱的人应该是我。三句话连在一起读，像一首歪扭的情诗，每一段都在靠近莱拉一步。莫里森让她笑了，清除。塔拉说了她的坏话，清除。朱利安占据了她未婚夫的位置，清除。下一个是谁？
我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。这个凶手在每一次杀人之后都会留下便签，每一张便签都是一次宣告，一个理由。他在试图合理化自己的行为，甚至可能期待被理解。他不是在跟警察说话，他是在跟莱拉说话。每一张便签都是一封缩写的信，和那封手写信一样，都是写给她的。
“去查莱拉身边所有人，”我放下便签照片，“不是查她的敌人，是查那些离她太近的人。工作人员、长期合作的团队、经常出现在她周边但不起眼的角色。这个人一定在她身边出现过，一定有机会近距离观察她，一定——”
电话响了。
是莱拉的经纪人打来的，声音抖得几乎听不清句子。他说莱拉不见了。今天下午有一个杂志拍摄，团队去她家里接人，发现门开着，屋里没人，手机留在茶几上，屏幕上还亮着一封没有关闭的邮件。
他把邮件截图发了过来。发送时间是一个小时前，发件地址是一个注册在加密服务器上的临时邮箱，没有任何追踪信息。邮件正文只有一行字。
“现在，障碍都清除了。你是我的了。”
我把手机屏幕翻过来给陈凯文看。他看了一眼，骂了句脏的，抓起车钥匙就往门外跑。我跟在后面，脑子里把那三张便签纸的顺序又过了一遍。三张便签，三次清除，每一次都是在为最后一步铺路。他在靠近她。他一直在靠近她。而我们一直在追着他的背影跑。
车子冲上日落大道的时候，陈凯文忽然说了一句话。
“你有没有注意到，第三张便签上那个句号。”
我愣了一下，然后想起来了。第三张便签的结尾，有一个句号。前两张都没有。第一张是“她不该对你笑”，没有标点。第二张是“她说你坏话”，也没有。第三张是“她爱的人应该是我”，结尾画了一个圆润规整的句号，运笔力度和起笔一模一样。
像是在说，这件事，到此为止了。
像是他在画上一个句号之前，已经想好了后面的全部句子。
而莱拉，就是那句没写出来的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