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下午，比对结果出来了。
吻合度百分之九十七点三。
陈建国站在会议室的白板前，用黑色马克笔写下两个名字：赵卫东，林薇。中间画了一个箭头，箭头上面写了一个词：消声器。
“现在基本可以确定，两起谋杀案用的是同一根消声器。”他看着在座的七八个同事，“但问题来了，这根消声器为什么会在十七天后出现在林薇的车里？”
没人回答。
陈建国拿起另一份报告：“昨晚我们在现场还提取到一样东西——排水沟里那半截烟。烟蒂上的唾液DNA今天早上出结果了，属于一个叫周洪的人。这个周洪，十五年前因为持枪抢劫银行被判了十二年，去年年底刚刑满释放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而且，赵卫东生前，曾经是那起银行抢劫案的第五名同伙。只是当年案件审理时，赵卫东作为控方证人指认了周洪和其他三人，自己因为立功表现只被判了缓刑。”
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。
陈建国敲了敲白板：“周洪出狱后三个月，赵卫东被枪杀。现在周洪的DNA出现在第二起案发现场附近，而两起案子用了同一根消声器。你们觉得，周洪和这两起案子有没有关系？”
“那林薇呢？”有人问，“她跟周洪有什么关系？”
“目前看不出任何关系。林薇是大三学生，家庭背景清白，没有任何犯罪记录，跟周洪、赵卫东都没有交集。”陈建国说，“但第二起案子发生在昨晚，周洪的烟在现场，说明他一定出现过。问题是，他是肇事者，还是目击者，还是——”
他停下来，看着投影仪上放大的现场照片。
“——被肇事者追杀的人？”
案子陷入僵局的时候，陈建国重新回到第二起案发现场。雨已经停了，阳光暴晒，灌木丛里的血迹干涸成深褐色。
他站在那棵梧桐树下，重新审视整个现场。
银色轿车侧翻，说明撞击力度很大。但刹车痕显示，车辆在撞树之前有过一次急转——像是在躲避前方的障碍物。车头撞树后，驾驶座车门打开，林薇被拖出来，带到五米外的灌木丛里杀害。凶手用石头击打她的后脑，但没打死，最后是扼颈窒息。
整个过程，凶手对林薇没有性侵意图，没有勒索，没有劫财（手机和钱包被带走，但可能是为了毁灭身份信息）。
纯粹是为了灭口。
为什么？
陈建国绕着银色轿车走了三圈，最后在车头右侧停下。他蹲下来，仔细看保险杠侧面那道刮痕——暗红色漆片已经被送去分析，结果还没出来。
他顺着刮痕的方向往后看，发现右前轮的轮拱内侧，有一处不明显的凹陷。
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侧面撞击过。
陈建国站起来，走到公路边缘，回头看。这条路是双向两车道，两侧都是农田和零星的树林。如果银色轿车是在行驶过程中被另一辆车从右侧撞了一下，然后失控冲向左侧的梧桐树——
那么那辆撞它的车，应该就在这个位置。
他走到公路对面，低头在路基边缘搜寻。
大约走了二十米，他在草丛里发现了一块碎裂的红色塑料片，指甲盖大小，边缘很新。
陈建国用镊子夹起来，对着阳光看。
像是车灯罩的碎片。红色——右后尾灯？
他把碎片装进证物袋，继续往前搜索。又走了十几米，在排水沟的淤泥里，他发现了一个更重要的东西。
半个掌印。
印在潮湿的泥土上，非常清晰。手掌根部到中指指尖大约十八厘米，成年男性，手掌宽厚。掌印的方向朝上，像是有人趴在地上支撑身体时留下的。
掌印旁边，有一片被压断的野草，草茎上沾着暗红色的东西。
血。
陈建国蹲在那个掌印前面，看了很久。阳光照在泥地上，掌纹的每一条沟壑都纤毫毕现。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第一起案子里，赵卫东办公室的门把手上，提取到一枚残缺的掌纹。因为太不完整，一直没能匹配。
但那枚残缺掌纹的走向和位置，如果和眼前这半个掌印拼接——
他立刻给技术科打电话：“把赵卫东案那枚掌纹重新调出来，跟我现在发过去的照片做比对拼接。”
下午四点，技术科回电。
“拼上了。”同事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，“百分之百吻合。两枚掌印属于同一只手。”
陈建国握着电话，站在阳光底下。
他知道凶手是谁了。
周洪。
出狱后三个月，他杀了当年出卖自己的赵卫东。那根消声器，是他从赵卫东办公室带走的关键物证。
十七天后，他开着车在路上，也许是在逃亡，也许只是路过。雨夜视线不好，他不小心撞了林薇的车。
林薇没死。她下了车，可能看到了他的脸，也可能看到了他车里那根消声器。
周洪不能让她活着报警。
于是他把林薇拖到灌木丛里，用石头砸、用手扼，确认她断气之后，仓促逃离。他趴在地上捡拾掉落的东西时，在泥地上留下了那半个掌印。
但他漏掉了一样东西——那根消声器，从车里滑落，卡在了林薇车的座椅滑轨下面。
陈建国把马克笔扔在白板槽里。
“抓人。”
抓捕是在第三天凌晨进行的。周洪躲在一处郊区的废弃厂房里，被破门而入的特警按在地上时，他没有反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