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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8章 白银市连环杀人案5

四

画像印出来了。周海带着人,拿着画像在纺织厂周边排查。门卫、小卖部老板、修车摊的师傅、菜市场的摊贩。有人看了说“有点印象”,有人说“没见过”,有人说“这种脸满大街都是”。

王某的丈夫也看了画像。他盯着看了很久,说:“我回来的时候,在楼下碰见一个人。没注意脸,只记得他穿深色夹克,走路不快不慢。我当时急着上楼,没多想。”

周海问:“如果再见到,能认出来吗?”

他摇头。“记不清了。就是普通人的样子。”

画像贴出去了。白银的大街小巷,电线杆上,社区公告栏里。那张普通的脸,混在寻人启事和卖房广告中间,很快被风吹日晒,褪了色。

周海把三幅画像的副本夹进牛皮纸笔记本。他在“01·5·23”之后,又写了一行字:“01·春节,未遂,画像三幅。”没有画圈。未遂,不在编号里。可他心里知道,那个男人差一点就又得手了。如果王某没有及时关门,如果她力气小一点,如果她丈夫晚回来十分钟——

没有如果。她活下来了。可她每天晚上都要检查三遍门锁才能睡觉。她搬了家,换了工作,不敢一个人走夜路。那个男人的笑,像一根刺扎在她脑子里,拔不出来。

五

二零零一年秋天,周海带着画像去了包头。

包头那边的案子更早,一九九七年。周海找到当年的办案刑警,把画像铺在桌上。

“见过这个人吗?”

对方看了半天,摇头。“太普通了。我们当年排查了昆都仑区所有符合年龄段的男性,没一个对得上的。”

“有没有漏掉的?”

“漏掉的多了。流动人口、暂住人口、没登记的。他要是外地来的,干完就走,我们根本查不到。”

周海把画像收起来。他站在包头昆都仑区的街头,看着来来往往的人。中等个头,深色衣服,普通的脸。满大街都是这样的人。他忽然觉得,那个男人可能就在人群里,正从他身边走过去,脚步不快不慢,呼吸平稳。

六

二零零二年二月九日之后,白银的白天突然安静了。

没有新的报案。没有新的编号。没有新的圈。

周海起初不习惯。他每天翻报案记录,每天等电话。可电话没有响。春天来了,雪化了,街上的槐树发了芽。夏天来了,蝉叫了。秋天来了,叶子落了。冬天又来了,雪又下了。那个戴口罩的男人,没有再来。

周海把画像又翻出来看。三张脸,三种角度。他盯着那双眼睛,想从里面看出什么。可画像不会说话。它只是一个影子,一个目击者记忆里被恐惧扭曲过的影子。

他把画像锁进铁皮柜,钥匙挂在腰间。十一个圈,三幅画像,一本牛皮纸笔记。这就是全部。

七

二零零四年八月五日,公安部组织专家对案件进行会诊。

会议室里坐满了人。刑侦专家、法医、画像专家、DNA技术人员。投影仪上打着案件的幻灯片:十一起命案,跨越十四年,两个城市。受害者照片一张张闪过,伤口特写,现场方位,DNA比对图谱。

周海坐在角落里,手里攥着那本笔记本。他听着专家们讨论,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个字。

“并案。”最终结论出来了,“白银、包头两地案件并案,确定为甘蒙‘8·05’系列强奸杀人残害女性案。”

有人问周海:“你有什么要补充的?”

周海站起来,翻开笔记本。他看着那十一个圈,从“88·5·26”到“02·2·09”,连着一道粗重的线。

“他在白银。”周海说,“他一直没有走远。他在白天动手,他敲门,他进门,他杀人,他离开。他普通得扔进人堆里找不出来。我们有他的DNA,有他的画像,有他的作案手法。可我们找不到他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但他还在。他穿着普通的衣服,提着普通的包,坐在普通的公交车上。他的口罩洗得发白,他的刀藏在包里。他的下一次敲门,也许已经在路上。”

会议室里很安静。投影仪的光打在墙上,照出那三幅画像。方脸,浓眉,单眼皮,嘴角略微下垂。一张普通的脸。

八

会后,周海去了老李家。

老李已经卧床了。肺上的毛病,说话都费劲。周海坐在床边,把并案的消息告诉他。老李听着,浑浊的眼睛里亮了一下。

“并了?”

“并了。”

“好。”老李咳了几声,喘了一会儿,“画像呢?”

周海把画像拿给他看。老李伸出枯瘦的手,摸着那张纸。他的手指在画像的眼睛上停了一会儿。

“就是他。”老李说,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“我在白银几十年,见过这张脸。记不清在哪见的,但见过。”

周海没说话。

“查。”老李说,“一直查。查到抓到他为止。”

周海把画像收好,给老李掖了掖被角。他走出老李家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白银的街灯亮起来,照着路边的积雪。他站在路灯下,从兜里掏出笔记本,翻开。

十一个圈。三幅画像。一道粗重的线。

他把笔记本合上,装进兜里。钥匙挂在腰间,铁皮柜里锁着画像。他往前走,脚步不快不慢,呼吸平稳。他知道,那个男人也许正在某个路口,也许正在某扇门后,也许正在某个白天的阳光里,看着一个女人独自走进家门。

月亮升起来,照着白银的雪夜。永丰街的路灯还亮着,供电局宿舍的水房依旧滴水,胜利街的楼道里堆着酸菜缸,水川路的居民楼拉着窗帘,东山路的雪地上没有脚印,棉纺厂的棉絮还在风里飘,凯宏楼宾馆的旧地毯吸掉了脚步声,陶乐春宾馆的红灯笼在风里晃。

画像贴在墙上,被风吹日晒,褪了色。可那张普通的脸,还在白银的某个角落里,等着下一次敲门。

噩梦没有结束。

它只是突然安静了。